男朋友,谈一送十(201)
他要拨乱反正,他要把这段过去彻底掩埋重新开始。
“没有,我想做这件事很久了。”方轻茁亲手将最后那一点动摇捏碎。
此时
窗外的天色完全失去光彩,骆姝那琥珀色浅瞳随之暗下。
不知怎的,方轻茁突然想上手摸一摸她的眼睫。
很不巧,手机的震动嗡嗡作响,明显是他的。
抬起的手指悄然收回,人也从床上离开,房内旋即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偌大的房间,骆姝平躺在床,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没心思环顾四周的奢华环境,只用她略显无措的目光紧紧锁定天花板,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方轻茁会不会再来,在巨大的茫然中试图说服自己。
夜幕来袭,天花板的吊灯从依稀辨出边缘变成一团漆黑。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有人送来晚餐,不是方轻茁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寡言女人。
来人没有开大灯而是贴心地摁下壁灯。
暖光依旧扎眼,骆姝条件反射地微眯眼睛,像是被这束光刺激,她撑着股非要和方轻茁再谈一次的执念爬起来:“你转告方轻茁,我要见他。”
女人不语,放下餐盘就打算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身后一声巨响。
骆姝把饭菜统统拨到地上。
“我要见他。”
没得到答复的她又举起水杯准备二次示威。
女人僵了好一会儿,没有表情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快速收拾地上的狼藉脱身。
室内重归静谧,骆姝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方轻茁。
意识到方轻茁有意躲她,心一横,索性端起那杯水泼向正在工作的插座口,眨眼的工夫,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断电了。
骆姝就静悄悄地坐在床边,心里数着数,数到第87秒,房门应声打开,紧接出现一簇光亮,光源缓缓移动朝她靠近,是打着烛火的方轻茁。
他低垂着眼走停在骆姝面前,掀起眼帘,直勾勾地盯着她,跳动的昏黄火焰照亮他一张俊容,高挺鼻梁落下一侧阴影,精致的五官像极了仿真机器人。
像植入照明程序,他握着蜡烛将蜡油点在床头柜面,摁稳,弹指间,床头那一片区域明朗。
房间里明明有椅子,他却不坐,而是曲膝跪在骆姝面前,撩起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然后就着跪立姿势把脸凑上去吻她,骆姝稍稍侧额,只亲到她脸颊和一滴泪。
“你是想让我恨你吗?”
耳边冷不防砸来这一句,方轻茁一动不动。
那颗眼泪融进嘴里,是沸腾的酸涩。
方轻茁重新注视她:“你说什么?”
“你是希望我恨你一辈子吗?”
胸口传来钝痛的窒息感,方轻茁连忙弯下头颅遮盖眸底的受伤情绪。
骆姝无声地蓄着眼泪:“放我回去。”
他没有吱声,骆姝坚持扬声重复,“方轻茁,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方轻茁挫败地抱头捂耳,实在忍不下去直接爆发:“你非得离开我吗?”
骆姝明显感觉余光的火光抖动了一下,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掉。
此情此景,方轻茁僵硬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太失败了,他怎么能过得如此失败,活了小半辈唯在骆姝身上栽了跟头,对得起所有人唯对不起她,他很想维持之前的平静模样,却做不到,干脆遵从自己内心,:“那你恨我好了。”
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徜徉的无形压力堵住骆姝的喉咙,她不可思议地描摹着那张写满不在乎的好皮囊,面上的暖黄烛火不复存在,代替的是闪烁歇斯底里的偏执。
被打量,方轻茁似心虚又似良心发现,伸手擦拭挂在她脸上的泪水,之后没有什么表情地趴在骆姝的膝盖上如没事人般跟她聊天。
“骆姝,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聊过我父母,其实我不知道他俩为什么会走到一起,有过感情还是压根没有过,我到底是爱过的产物还是恨的产物,这一点,我纠结了二十多年。”
“最近事情真的好多,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困扰我多年的疑问终于有了些苗头,还没等我捋顺,我爸扔下一堆烂摊子,打算借我的手替他铲除跟了他多年的犯错下属。”
“不妨再和你透个底,感情方面,我和他做了相同的蠢事,可笑吧,我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脑海登时浮现那年寒假,他在车里问方决山后悔吗的画面,当时方决山避而不答,想来应该是和他一样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釜底抽薪。
“打小他俩就在我面前逢场作戏,背后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时常想,困住一个不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有意思吗?但现在,我觉得不重要了。”
他抬额,凝望她的漂亮眸子同时牵起她的细白指背把脸送进她手心求她安分点。
“这里挺好的,私人庄园,后山有果园,还有菜园,明天我开完会回来就陪你去逛逛下厨,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喋喋不休,这场独角戏唱得乐此不疲。
蜡烛即将烧到底,方轻茁陪着她说了一夜的话。
“你以前不是很爱和我分享日常的吗?什么鸡毛蒜皮的琐事,什么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我说啊,你说话啊。”
“那你一直活在过去好了。”
方轻茁身形一顿,跪得太久身心俱麻:“我知道你暂时还接受不了,这样,你打我,只要你能解气,我都随你。”
说着托起她的手掌拍在自己脸上。
经过这一晚,骆姝真的累了,倾诉欲,反抗欲全都消耗殆尽,她一点点抽出手:“方轻茁,我真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