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45)
现在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
至少这位探花郎,对他的妻子毫无情意。
喜娘毕竟是过来人,见的多了,知道不受丈夫喜爱的妻子境遇有多难过,顿时怜惜起了里面那位隽秀绝伦的郎君。
刚要起个话头,准备自己进去把人牵出来上花轿,就见小印子几个快步过来,笑眯眯地打圆场:“这婚事既是我们殿下指的,自然也要由东宫的人负责安排,奴婢来牵着新娘就好。”
“欸,好。”有人主动去牵新娘,喜娘少了一桩事情,自然也高兴。
只是,看着那位身姿挺拔、形容俊美的探花郎大人,不免觉得有些冷漠凉薄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她只管拿人钱财,忠人之事罢了,也就是在心里这么一想,有些感慨新娘子的处境而已。
这个小插曲很快揭过,小印子亲自去扶自家殿下出来,细心地替他挽过袍裾,提醒他哪里要跨门槛,哪里要小心台阶。
顾熹之见人出来了,便不在这边多逗留,兀自上前先出了门,骑回自己的高头大马上,只等新娘一入轿就整队出发。
小印子乜着顾熹之的背影,不禁愤愤不平地和殿下抱怨,说他如何不上规矩,以下犯上云云。
姬檀倒不甚在意。
顾熹之又不知道是他,谈不上犯上,何况,他也不想要顾熹之亲自背他,这未免太过于亲昵了。
姬檀不习惯与人这般。
不过,顾熹之和琳琅之间的关系倒有些出人意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怕是不太妙。
罢了,左右成婚在即,往后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行筹谋,先将眼前的难关度过要紧。
姬檀任由小印子扶着提醒,一步步送他上花轿。
在步入花轿之前,小印子见东宫抬嫁妆的人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便压低了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告诉姬檀:“殿下,您的日常用品和常服等物什皆备好了,在抬嫁妆的礼箱当头两箱,殿下届时需要,在这里面找就好。”
“嗯。”
姬檀点头,这些事情小印子向来办得妥帖入微,不用他另吩咐。
“奴婢就跟在花轿外边,殿下有吩咐随时知会奴婢就好。”
姬檀没有再回应他,一手按着红盖头防止掉下,另一手在小印子的搀扶下扶着花轿轿沿,一弯身进了去。
正当此时,顾熹之的视线望过来,恰好看见姬檀弯腰进入花轿的这一幕,他眉梢轻轻蹙起。
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小印子这样搀扶着新娘,总让顾熹之产生几分熟稔之感。
再看向那新娘,想和之前琳琅的形象做个对比,却发现他已记不太清琳琅的模样了。
顾熹之一贯如此,对自己不感兴趣、不重视在意的人或物向来不会分以丝毫注目,以至于现下心头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异样感,都无从分辨踅摸源头。
大抵是因为今日日子特殊,琳琅换上了一袭绯金婚服所致罢,就连他自己,也和平日大不相同。
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顾熹之没再深究,调转马头吩咐仪仗出发。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顾家去,其间绕城过桥,沿途挥撒铜钱喜糖,好不热闹。
这正是姬檀先前为顾熹之准备的成婚贺礼,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现在他成了这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
不过相较于这个,稍后的拜堂成亲大礼才是真正地让姬檀捏了一把汗,姬檀可从没有龙阳之好,代替琳琅换嫁亦是不得已之举,但这拜天地高堂行合卺礼却是实实在在的。
拜了堂之后,不论从前是谁,往后只要他身在顾家,便真是顾熹之的妻子了。
姬檀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慌乱跳得厉害。
事到如今,他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值或不值,都已经无从分说了。
或者说,从他和顾熹之被换了命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从分说了。
这么多年的安逸实属幸运,如今才是真正地脚踏实地回到了真实。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无须再想。
姬檀闭上眼睛,少顷后复又睁开,剔透莹然噙着精光的桃花眼透过轿窗向远处眺望。
在心里暗忖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该如何行走。
不论前路是花团锦簇,还是幽深如渊,他都要去闯一闯。
花轿一路行过街市、巷桥,京城人家,终于,浩浩荡荡地到达了顾家门口,乐仪声止,马蹄声停,所有人都从马上翻身下来。
姬檀所坐的花轿也停了。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姬檀知道,他最紧张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会暴露吗?会被顾熹之看穿吗?
他也不知道。
只能双手紧紧地攀住花轿座沿,平静地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逐渐地,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并向花轿靠近,脚步声越来越明晰,是姬檀听过了数次的、顾熹之的脚步声。
下一瞬,花轿的帘布被人揭开,天光涌入,姬檀戴着盖头都觉得有些亮眼,他却躲也不躲地,一瞬不瞬隔着盖头直视顾熹之。
顾熹之高大的身影落在他面前,挡住了天光,向他伸过来一截系着正红大花的红绸。
姬檀伸出手,牵住了红绸的另一端,踏出花轿。
顾熹之见他牵住,便转身往外退开了些许,等姬檀出了轿子,才与他并肩一起往大门走去。
小印子见状赶忙上前在右后侧微微扶着看不见路的姬檀。
在即将跨过门槛时,姬檀听到一声低沉悦耳的“小心”,是顾熹之说的,姬檀微微点头,算是道谢,与他同时抬起了脚,跨进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