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登月的力气去爱你(97)
罗乐侧身一闪,乐呵呵地纠正:“野生博物学家,谢谢。”
“……谁给你发证了?”林岘咬着后槽牙恨道。
“生活本身。”罗乐笑得一脸欠揍,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你能正常点吗?”林岘气不过,又追上去砸了他一拳。
罗乐偏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忽然正经起来:“怎么不正常了?草还能破案呢。”
——草,确实破过案。
准确地说,是被知识武装过的卷王,真的能靠一撮草破命案。
那是去年夏天,京北最闷的三伏天,罗乐拿着一撮从死者鞋底拈下来的碎草,趴在技术科研究半天,说那不是野地里的杂草。
他根据草高、草种、边缘修剪切口,推测是高尔夫球场的果岭草。
后来顺着这条线查了几家球场,案子还真就沿着那根草的方向,一路顺藤摸瓜地破了。
“这叫什么?植物的证言。”罗乐一本正经地总结。
林岘捻起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绕在手指上:“你到底背了多少冷知识?干脆出本《野外采样图鉴》,顺便再卷卷美术,连插图也一块儿画了得了。”
这本该是两人一贯的互怼节奏,可这回,罗乐“生活即课堂”的胡扯没能接上话,他嘴角往下一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回忆绊了一下,在暮色中沉默地背过了身。
又来了……
林岘叹了口气,走到他旁边陪站:“快三年了,你还走不出来吗?”
罗乐没搭腔,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朝车走去。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带风,可肩线却肉眼可见地垮了几分。
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车门“咔哒”一声合上,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隔在了车厢之外。
“我为什么要走出来?”罗乐拉出安全带,对准卡扣插了进去,一字一句道:“我还得去找他。”
语气笃定,像是默念了千百次的回答。
林岘沉默片刻,叹道:“他那么干脆地扭头走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罗乐垂下眼:“他遇到很难的事情,在那个时刻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我是很难受……但已经无法同行,若还不能去理解,那我也不配说爱。”
“那你打算怎么办?傻等?”林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谁说我在傻等?”罗乐嘴角扯出一抹轻笑,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卸下藏了太久的心事。
“哥们也是有情报的,好吗。”
林岘斜了他一眼:“你们不是早就断线了?你那个长期计划,进度条都快发霉了吧。”
“你不能只盯着点火发射那一下看啊,难道只有火箭升空才算进度?”罗乐靠在椅背上,“我得沉淀自己,而且,我还得等他……”
林岘:“你就不怕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傻等?”
夜色中,街灯与霓虹倒退如流,远处天幕上悬着几颗星,微弱地闪亮。
罗乐仰头看着点点星光,神色沉静:“没有在轨道上同行,但总会在某一个点彼此牵引,相互照亮,我信这个。至少对我来说,他一直都在照亮我。”
林岘摇头失笑:“本以为你只是失恋上头,没想到你还能扯出天体力学……”
罗乐:“首先这不是天体力学,顶多算是轨道力学,其次我这也不叫上头,我很清醒。”
林岘:“不是我故意泼你冷水,你我干的都是讲证据的行当。爱?照亮?你有证据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会不会是你长期自我感动后的情感惯性?”
罗乐闻言,眼皮一抬,嘴角缓缓勾起:“我特么雅思都考了7分,这还不叫证据?难道我这把年纪还要自愿成为应试的受害者?“
林岘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要出国?”
罗乐:“他如果一直不回来,那我就要去找他。”
等红灯的空当,林岘从兜里摸出颗棒棒糖,剥开丢进嘴里。他见过很多种爱情——
酒吧里互扯衣领亲完,下一秒扇耳光砸瓶子;婚礼上红着眼念完誓词,三个月后分猫、分房子;口是心非,一边骂“没用的臭男人”,一边默默帮对方收拾烂摊子。
有的爱激烈短命,绚烂一瞬就灰飞烟灭;有的情处处算计,谁先低头谁就算输;有的关系像商业合同,条款齐全,违约金高得吓人。
也有极少数,像一条执拗的河流,越过险滩、熬过冰封,在干涸之前终于汇入大海。
可再怎么不同,爱情都逃不出它的生命周期:开始、升温、衰减、结束。不过是人类在有限时间内,寻找陪伴、交换情绪的一种机制罢了。
林岘一直觉得自己见得够多、够透彻了,但他从没见过,连人影都见不着,还能笃信不疑的……爱。
这已经不属于情感范畴了,得划到宗教信仰的类别。
“再聊下去,哥们都得给你捐点香火钱了。”绿灯亮了,林岘一脚油门踩下去,驶进主路。
“你讲点科学行吗?真要捐,那也叫科研经费。”罗乐笑了笑,顺着回了一句。
“去吃啥?”林岘干脆地调回日常频道,从讨论信仰到安排晚饭,对他来说也就九十秒,等一个红灯的功夫。
“上次那家吧,滨河路五号,老板选酒和选歌的品味都不错。“
“不去。”林岘一口拒绝。
“咋了?你还能嫌贵?”罗乐侧头看他。
“本来想撮合你和那老板来着,现在这种情况,咱儿还往人家店里凑什么?”林岘哼了一声。
罗乐当场坐直,脸色一沉:“你能不能别这么多余?谁让你乱牵线的?”
“我没瞎牵。人家后来问起你,我看你单着也不是一两天了,就多嘴说了两句。”林岘装起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