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方携先跟他说话。

可方携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抱着脏床单从沙发旁经过。

……

……

方小废呆滞。

方携将脏床单扔进洗衣机，从洗手间出来,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方小废。

方小废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坐在那里，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了。

方携也懒得搭理他。

方携拎着手里的毯子, 店门口的摇椅上躺下，盖着毯子，慵懒的晒着阳光。

方携舒服的叹息一声, 闭上眼睛, 享受阳光。

突然，一道黑影从身前笼罩了下来。

“让开。”方携睁开一道眼缝又闭上。

逆光杵在方携身前的方小废不为所动。

方小废已经严重打扰到他晒日光浴了，方携扭着眉头，迫不得已的睁开眼睛，他静静的与方小废对视，等待着方小废开口。

方小废就光杵在那里, 一句话不说。

方小废不说话, 方携也不说话。

一人一机器就这么干瞪眼。

方小废垂在腿边的手动了动，“腿痛。”

“关我什么事。”

手猛地攥紧，方小废眼底是闪过一次屈辱，他垂下眼睛, 扭头离开。

方携看着方小废离开的背影，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方小废抱着保鲜膜的左腿。

烧伤贯穿方小废整个左侧小腿, 从脚踝到膝盖，皮肤被高温灼烧卷曲, 露出到里面的融掉过半的机械构件和线路，就连最里面起支撑作用的钛合金骨架都受到了的损伤。

没有断，还能用着走路。

方携平淡的收回视线。

二楼卧室。

方小废脱鞋盘腿坐在床上, 腿前是一包抽纸。

方小废抽出两张，捏在手里，冷着脸撕碎，扔到地上，再抽两张，撕碎，扔到地上，再抽……

方携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地稀碎的纸屑。

他进来的早，一整包抽纸还没有被方小废完全嚯嚯完，也就还剩了个几张。

方携额头青筋凸起。

方小废神态自若的将抽纸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让方携想到了上一次这个冷脸方小废的丰功伟绩。

削的一个不剩的遥控按钮，全部打开的柜门，掺和在一起的食材调料，混在一起的零件，打乱的商品分类……

无比幼稚的报复手段。

方携太阳穴直突突，他大步上线，一把拎着方小废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扯下来，拽到浴室门后放卫生工具的位置。

“拿起来。”

方携沉着脸。

方小废不拿。

“不拿是吧？”方携看着方小废。

方小废抻着脖子就是犟。

“不拿你就给我滚。”

“滚出我家！”

方小废瞳孔一缩，他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方携，

方携没有在跟他开玩笑，他不需要一个不听话还任性拆家的机器人。

方小废颤着手，拿起卫生工具。

“外面的纸，打扫干净。”

方携站在一旁叉着腰看着方小废收拾，“倒进垃圾桶。”

方携指挥。

一个来路不明的机器人，管吃管喝管住，要什么给什么，也没要求他非得要做什么，方携就当是养了个阿猫阿狗，可以玩，可以闹，可以宠着，可以让着，但不能蹬鼻子上脸。

方小废背过身，将垃圾倒进垃圾桶，自以为非常隐秘的抹了把眼睛，

其实方携都看在了眼里。

但他就是当没看……见……

“你还有脸哭！”

方携拿起旁边的没有被方小废霍霍完的抽纸，扔进方小废怀里。

“过来。”

方携坐在床上。

方携从方小废怀里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胡乱的抹了两下方小废垂着的脸。

他一个无妄之灾，被要死要活的干了一夜，起来自己孤零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还拖着要散架的身子查人，查监控。

罪魁祸首还他妈外出晚归，一个星期，从气到杀人，到不由的担心。

他还没哭呢，方小废给他哭上了。

纸是干的。

这傻缺没哭。

方携掐住方小废的下巴，强制他把头抬起来。

确实没哭。

只是红了眼睛。

方携差点忘了，这不是那个哭唧唧的方小废。

他跟这个方小废二号一总共就见过三次还是四次，还都是毫无征兆的条件下。

相处的不多，但很明显，二号话少，表情少，不粘人，胆子也不小，明明性格天差地别可就是让人区分不开。

滚你玛德。

方携一把将手里的纸扔向方小废。

浪费他感情。

方携起身，刚要迈步离开，身形突然一顿。

方携回头。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方携的视线沿着那只手往上，看到了方小废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又不说话。

方携用力的拿开方小废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方小废另一只手赶紧接力上来。

“你嘴是让胶水糊上了？”方携语气恶劣。

方小废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就是想拽方携。

方携彻底没有耐心了，他懒的再跟方小废拉扯，就在他抬手，想要再次挥开方小废手的时候，方小废说话了。

“腿痛。”

“腿痛……”

方小废小幅度的晃了晃方携的衣角。

*

方携从之前运回来的机器人零件之中翻出一个完好的下肢，拿出仓库。

和方小废同批次的机器人，零件型号是一样的。

方小废坐在修理台上，完好的右腿蜷曲，左脚伸直。

方携将手里替换的下肢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