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74)
想到这里,江聿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说:“已经没事儿了!”
面对江聿突如其来的关心,沈清欢先是一愣,旋即垂下眼睑,“我知道,他其实没有想过要伤害我,我也不想追究他的责任。”
听她这么一说,江聿又想起她共情李大柱的那些话,心里莫名涌出一股酸涩,很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会让高潜给他找律师,争取宽大处理。”
沈清欢:“是该宽大处理的,他因为结不到工钱,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并不是他的意愿。”
江聿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隐约觉得沈清欢话里有话,看向沈清欢的目光,也因此透着一丝探究和审视。
踌躇一下,他紧紧地拧起眉头问:“你,是在怪我?”
沈清欢忽然笑了。
她偏过头,一瞬不瞬地凝着江聿,目色灼灼又嘲讽,“难道你没有责任吗?江聿,这处工地出江氏旗下的,也就意味着李大柱是你的员工,张良成找借口不给工人结工钱,那也因为是你监督不到位,江聿,你自己说,你到底是不是有责任?”
江聿面色微变,心里莫名窜出一股子无名火。
可不等他说什么,沈清欢又冷淡地继续说:“江聿,我知道你平日里工作很忙,可有些事情明明可以避免的,你只要,只要稍微用心一点点……”
说到最后,她紧紧地蹙起眉头,喉咙像是塞了一块破抹布,哽咽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欢!”
江聿微眯起眼,冷冷地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出她的名字。
沈清欢抬起下巴,面色倔强,毫不畏惧地迎向那一双如深渊般可怕的黑眸。她说:“难道我说错了吗?江聿,像类似这样的悲剧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所以呢?”
“你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错吗?”
江聿面色微变,似是有些不耐烦。
他伸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微微凸起的性感的喉结,沉着脸说:“沈清欢,我没有否认自己的过错,我也已经想好了弥补的办法。”
沈清欢忽然冷笑,“他儿子已经死了,你给他再多钱,他儿子也回不来了。”
江聿皱了皱眉说:“至少他现在有了钱,后半辈子可以活得好一些。”
“是吗?”沈清欢笑得愈发嘲讽,“江聿,不是什么错误都可以弥补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江聿的脸色也愈发不好看,胸口也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沉默了片刻,他又继续说:“沈清欢,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有办法让他的儿子起死回生,我能做的,就只有尽量让他的后半生过得好一些。”
沈清欢嘴巴微微张了张,忽然垂下脑袋,嘴角勾起的笑意凄凉和无助。
第66章 重回故地
他说得好像挺对的!可她心里却无比难过,像是被锋利的刀刃狠狠扎了几刀。
沈清欢记得很清楚,父亲下葬后,母亲就带着她去警局谈赔偿的事情,她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跟肇事者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最后,那个肇事者的家属,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她们赔偿了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是他父亲的性命!
再后来,她母亲把她送到爷爷家里,而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
她问起爷爷的时候,爷爷只说,等她以后长大了,母亲就会回来看她。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爷爷给她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其实,在那个女人拿着赔偿款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抛弃她了。因为那个女人说,她是累赘,她要是一直跟着她,她就没有办法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好一会儿,沈清欢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江聿的目光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悲伤。
“你说得没错,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的,而且,要尽量好好地活下去。”
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扭头看向车窗外。
望着那一张满是极尽嘲讽的小脸,江聿皱了皱眉,心里的那点耐心似是要耗尽。他说:“沈清欢,李大柱的儿子已经死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在金钱上弥补他,然后,再给他一份没这么辛苦的正经工作。”
沈清欢深呼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捏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的嫩肉里,明明很痛,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神色有些恍惚。
踌躇一下,她平静地说:“江聿,我知道李大柱的儿子死了,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是……”
沈清欢嘴巴微微张了张,喉咙狠狠地哽住了。
“对不起!”她伸手扶额,只觉得自己状态糟糕透了,“老何,麻烦你在前面靠边停一下,我想下车透透气。”
何贤愣了一下,犹豫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沈清欢,而是抬眼看向后视镜,想从自家老板的脸上得到点指示。
可让他失望了,江聿压根就没想给他什么指示,他一直偏头望着沈清欢。
见何贤没有吱声,沈清欢自然知道,他这是顾及到江聿的感受,毕竟,江聿才是他的老板,老板没有开口,他哪里敢自作主张!
可她一分钟都待下去了,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了。
“我能老何在前面停一下吗?我想下车。”沈清欢扭头看向江聿说。
江聿只觉得她这是在无理取闹,心里瞬间生出些许不满,脸色也不自觉变得难看,他沉着嗓音说:“沈清欢,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你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