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春潮(426)+番外
我开了口:“娘子,他们是谁?”
而后我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我没有撒谎。
我只是用一句话,迅速地让她意识到,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可怜人,如今只有她可倚靠。
我只是用我跌跌撞撞的动作,加深了我很是可怜的模样。这样即使她不喜欢我,也总该生出一分心软。
一点不出我的意料。
她在短暂的怔愣后,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终于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我为失忆的自己留住了她。
*
她叫程念影。
这个名字倒是极好听的。
她还有个名字叫“秦玉容”,那是她假扮的,骗我。
零散记忆中,她甚至还有过一个叫“小禾”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同样是她用来骗我的。
我毫不怀疑失忆前的自己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可她骗过我。
她骗过我。
该生的气似乎都由失忆前的我生过了。
因而眼下我只兴趣盎然地想着,我不能掉以轻心,要牢牢抓住她才是。
哪怕我此时看着她,除了那些孤零零的记忆外,与看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我相信,失忆前的自己耿耿于怀的人,那就决不能弄丢了去。
“那是吴巡……”程念影开了口。
她在为我介绍这座府邸上的人。
我立即接上了她的声音。
我说着自己失忆的事,自己只记得她的事,但其实说得很是漫不经心。
我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她的脸。
我在看,失忆前的自己,为何会喜欢她。
喜欢到,甚至心甘情愿险些为她丢了性命。
我看着她。
看她微微皱着眉毛,眼睛的形状很是漂亮,唇一张一合……
——哦,我亲过她。
记忆带动起一些身体的本能反应。我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我不为自己的失忆而感到慌张,反而觉得眼下这样也有意思极了……
仿佛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的四肢百骸已经先一步背叛我爱上了她。
那种本能的渴求席卷而过,我突然想与她更亲密一些。
也就是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她已有身孕。
她……有我的孩子。
可既然连孩子都有了,失忆前的我却还是没能叫她喜欢上我吗?
她为何不喜欢我?
那我是不是应当要表现出适当的,和失忆前的区别来?
也许她会更喜欢一些?
短短一刹,我的大脑飞快转动,我做了一件失忆前的我大抵不会做的事——我像个旁观者一样,客观地分析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我知道,我的口吻愈是冷静,其中的诉说便愈显真诚。
“你若见我失忆,对我失望,就此放下我,可怎么是好?”我故意问她。
“我不会放开你的。”她将我抱得紧紧。
一低头,我便能瞥见她耳朵上的淡淡粉色。
我不会放开你的。
连我的父母手足,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在郡王府留宿了下来。
她似乎很担心我再出意外,几乎与我形影不离。
自然,晚间也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无数次忍不住在程念影先睡去后,仔细盯着她的脸细细看。
她生得十分漂亮。
她做过杀手,但她脸上仍留有未完全褪去的娇憨。
她就用这样一张脸,总摆出冷冷淡淡的神情,唯有在我跟前时方才有了变化。
有着极其强烈的反差。
——这的确是极契合我喜好的。
但记忆中的我,连在她跟前说假话欺瞒她都不敢了……做到这种地步,我是疯了吗?
“你怎么总盯着我?你不睡觉?”程念影突然有一日问我。
被戳穿倒也不要紧,我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总怕这是一场梦。”
于是程念影抓起我的手,去捏了捏她自己的脸。
她柔软的脸颊肉在我的指缝间微微变形,十分可爱。
我垂眼紧紧盯着,慢慢有些入迷。
她道:“不会是梦。”
然后才又抱住我的脖颈,亲近地贴上来,带着暖意,反复将我抱得紧紧:“别怕,你睡吧。”
我发现自己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白日上朝时,她凶恶地维护着我。
眼下又笨拙地安抚着我。
以致刹那间,我都生出了念头——若是仍找不回记忆,我实在罪大恶极。
就好似将她一人抛在了那段过去里。
我怎么舍得?
我怎么舍得?
在程念影又一次闭上眼后,我忍不住屈指极轻地描摹过她的眉眼。
可如果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该如何是好?
我想了又想。
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那就以现在的自己再去重新爱她便是。
我们便会创造出新的记忆了。
就这样,我与她提出了再举行一次昏礼的事。
不必昭告天下。
但那是失忆后的我与她的昏礼。
重新成一次亲,便不用纠结从前,今后我就是她的夫君,不会更改。
我开始变得喜欢听她讲自己的事。
那些模糊的爱恨,就这样一点点拥有了形状。
又一日,我陪她回宫去。
漠黑国的王子恬不知耻拦下御辇向她示好,我心底的恶念如同见风就长的幼苗一般,立时在我胸腔中横冲直撞起来。
我有一百种法子弄死这个人。
但程念影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我。
我自然可以瞒着她。
可等到她发现那日,也许又会像记忆中那样,骤然离我远去。她那样聪明,谁能保证她一辈子不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