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听到了。

电话里她妈妈虚弱的哭声，许悦卿压抑的哽咽，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当时正和朋友开黑，游戏里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他听见了。

他甚至还觉得烦，觉得那哭声影响了他操作。

他以为，病不至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那个地步。

许悦卿从他那狼狈的沉默里，读懂了一切。

其实，她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只不过是她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固执地不肯放手，总觉得他还有救，总觉得这段感情还能抢救一下。

她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牢笼，然后心甘情愿地在里面困了这么些年。

现在好了。

牢笼，她亲手挣破了。

这沾满锈迹和血污的破玩意儿，她再也不想碰了。

江澈瑾看着她脸上那抹冷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憋了半天，憋得眼眶通红，最后却把视线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纪秉谦。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咆哮。

“你做梦！”

他指着许悦卿，话却是对纪秉谦说的。

“小舅舅，你看清楚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觉得，我小舅舅凭什么能看得上你？”

“况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致胜的法宝，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你别忘了，你可是跟了我八年的女人！”

江澈瑾那句跟了我八年的女人，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许悦卿心口一窒。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丝清醒的刺痛。

完了。

她把纪秉谦也拖下水了。

她只是被江澈瑾逼得急了，才口不择言地搬出他当挡箭牌。纪秉谦这样的人，应当最烦被卷进乱七八糟的

男女关系里……

许悦卿升起后悔来。

就在这几秒钟的安静里，纪秉谦的声音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缓缓落下。

“人追求自己的感情，没有错。”

江澈瑾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

纪秉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我和悦卿认识很多年了，她的品性，我信得过。”

“如果她真的对我有意思，那我也可以考虑。”

考虑？

他竟然说，可以考虑！

许悦卿猛地抬头，正好撞进纪秉谦深邃的眼眸里。

两人四目相对，纪秉谦能看懂许悦卿眼中划过的情绪。

感激和抱歉。

谢谢你，没有拆穿我。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第87章 你究竟有没有那个资格

江澈瑾在一旁，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汇。

背叛！

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许悦卿感受到一股要将她灼穿的视线，她转过头，竟然在江澈瑾通红的眼眶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水光。

他哭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麻。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

她随即在心里否认。

江澈瑾这样的人，自私透彻，怎么可能会为自己落泪？

他这副样子，不过是因为他的所有物脱离了掌控，他的自尊心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纪秉谦显然也看到了江澈瑾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他蹙了下眉。

他侧前半步，挡住了江澈瑾投向许悦卿的视线。

“我已经和老爷子说过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天开始，你去公司报道，从基层做起。”

话题转得太快，江澈瑾脑子里的那根弦还绷在许悦卿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基层？”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舅舅，你让我去公司打杂？”

纪秉谦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不去！”

江澈瑾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一个江家小少爷，去纪氏集团从基层打杂？

他挺直了背，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去项目部当经理，跟公司那个医疗AI的项目，因为我读大学的时候，也跟过几个类似方案，我能胜任。”

许悦卿听着我能胜任这四个字，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拿什么胜任？

拿她熬了无数个通宵，一行一行敲出来的代码去胜任？

还是拿她整理分析了上万份医疗报告，做出的那几个他连基本逻辑都看不懂的数据模型去胜任？

江澈瑾，他永远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她的一切，都当成是他自己的。

江澈瑾梗着脖子，等待着纪秉谦的答复。

纪秉谦突然问：“大学里你署名的那几个方案，真的是你自己跟的？”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江澈瑾整个人都懵了。

大学时他就忙着掌控许悦卿。

况且他一个江家少爷，没必要去跟太多项目，去刻苦学习，反正毕业后家里都会安排。

所以刚刚他想也不想，就将许悦卿给他做的那些项归结于自己。

但没想到，纪秉谦会直接反问。

他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地剜向许悦卿。

那个眼神里，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有被背叛的疯狂怨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许悦卿迎着他的目光，心里那点残存的麻木感，已然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