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秉谦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撤了回去。

明明只是一个极轻的动作，许悦卿却觉得手背上陡然一空，那片皮肤都跟着凉了下来。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即纪秉谦开了口。

“担心他？”

许悦卿立刻摇头，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是。”

“今天进警局，他又受伤，都是因为我。”

许悦卿顿了顿，抬起眼，语气疏离。

“我只是怕他那点伤，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又要把责任算到我头上，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一点都不想。

这辈子都不想。

这才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和江澈瑾这个名字，和他代表的一切，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听完她的解释，纪秉谦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了丝极细微的松动。

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这个小姑娘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就因为前男友额角的一点血，又溃不成军了。

看来，是真下定决心了。

“没关系。”

纪秉谦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那股迫人的气场也跟着散去。

他语气淡淡的。

“他那边我来解决。”

“你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只手，把压在许悦卿心头那块关于江澈瑾的，沉甸甸的石头，给搬开了。

她不用再去想，江澈瑾会不会借题发挥。

有人替她解决了。

许悦卿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太轻，也太生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块半旧的表上。

从警局出来折腾了这么久，原来天色还早。

如果不是一早遇上一堆破事，她这会应该已经办完研究院的入职手续，在自己的新工位上熟悉资料了。

全被耽误了。

许悦卿解锁手机，翻出陈教授的号码。

刚准备拨过去，屏幕却自己先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教授。

还真是巧了。

许悦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才按下了接听键。

“陈教授。”

“悦卿啊！”电话那头，陈教授一贯温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第143章 早就习惯了

“处理完了。”

“那就好，”陈教授松了口气，紧接着说，“我还在研究院门口等你，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现在一块进去，你看你是否方便？”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商量。

“还是说你需要回家休息一下？毕竟今天碰上这种事，心情肯定会受影响，工作不急在这一时……”

陈教授体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悦卿打断了。

“我可以的陈教授。”

“这点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何止是不算什么。

跟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刻比起来，今天这点被泼脏水的破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早就习惯了。

也早就，不会再为这些事伤筋动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陈教授有些意外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在网上被那样造谣诽谤，又在警局跟人起了那么大的冲突后，都会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

可她没有。

几秒后，电话里传来陈教授欣慰又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声。

“好，好啊！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不仅学术能力成熟，连心性也这么成熟稳重。”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没必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

许悦卿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是真心的。

“陈教授，您说得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雨后初晴的清朗。

“您在研究院门口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车厢里那份微妙的沉寂，重新笼罩下来。

许悦卿放下手机，一抬眼，就撞进了纪秉谦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一直在看她。

从她接起电话，到她挂断电话，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刚刚她和陈教授的通话，他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纪秉谦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薄唇微启，声音一如既往的沉。

“那我晚上来接你？”

许悦卿拒绝：“我晚上有约了。”

纪秉谦眸色深了寸许。

他这才想起来，她确实说过晚上和朋友有约。

是他忘了。

“那你先和陈教授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事随时联系我。”。

许悦卿应了一声，随即推开车门下去。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

纪秉谦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他看着窗外那个瘦削但笔直的背影，心理莫名有点紧张。

这边，许悦卿也根本没回头看，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径直走向了路边等候的那道身影。

“陈教授。”

许悦卿的声音里带着丝歉意，她没想到陈教授会一直在车旁等她。

陈教授五十出头，穿着朴素的白衬衫，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儒雅又温和。

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我也刚到。”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许悦卿身上。

“走吧，咱们一块进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