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靠着这些信，在大雪飘飘里走了十多年。

尉迟媱在京都，近几年都没有战事，她可怕恐怖的声名传出去，四国都没人敢动。

安红豆、晁虎、水蓑衣，他们三个随处都能当做家的人，就留在了从涂梁划入晟誉国境的领土上。赵霁流也没什么大问题，尉迟媱想想，又觉得严统领其实也可用，就让钟离未白找了个理由，把严统领也送到南方去了。

历练一下会好点，六秘那些人也都在忙，她实在还是该积累一些能人下来。

时间说快也快，不能等到尉迟媱真的自己扛不了了，尉迟家就没人了。

赵霁舟从东部回来一趟，忍无可忍将尉迟弦给丢回了将军府。

“受不了了，她在孟阳，你们敢想，组建了一个童子军？天天撺掇着小孩都跟她一样别去私塾，操着两个棍子在街上维护正义。”

赵霁舟劈手就抢了尉迟媱手里的水，咕噜咕噜狂喝：“我是今天赔王奶奶的鸡蛋，明天都得赔李爷爷的香瓜，后天去给她擦屁股把隔壁三婶的窗户纸给重新糊好，晚上也歇不了，去衙门领人，人说她在那里击鼓鸣冤，都知道她姓个尉迟，都不敢动她，这不，好了，就来的路上，驿站歇着喝口水的功夫，她把人家马厩里的马全放跑了，我把酒钱都赔给人家了还不够，翻遍全身，还好有个金镯子，成，都给了！”

尉迟媱低着头，笑得肩膀直抖。

而尉迟弦那个厚脸皮，东看看西看看，像听的别人的事迹，过去趴在钟离未白的书案边沿，看他镇纸好看，手伸过去摸了摸。

钟离未白拿起来，放到了她的手里。

尉迟弦觉得很香，这个人的袖子都很香。

“尉迟将军，这个人香，他屋里都是香味。”

忽然这小孩就直白地说出来了，钟离未白反倒没了话。

尉迟媱就朝她招招手，别人喊她她可能不理，可尉迟媱不一样，她是真弄不过这将军，就慢吞吞挪步过去了。

“霁舟阿叔对你不好？”

“好。”

“那怎么捉弄他，他给你跑前跑后，他很舒服？”

尉迟弦不说话了。

“你想玩，玩点有意思的。”她脚下随便捡了块碎石，指着院中那棵杏树，“右边最上面那个枝杈上，有个黄了一半的果子，你看见没？”

“看见。”

尉迟媱手一松，碎石就应声击中了那颗杏。

尉迟弦睁大了眼睛。

“你姓尉迟，要玩就玩点普通人玩不了的，那才有意思，老叫别人给你收拾？那不是本事。”

尉迟媱招招手，竹月就到身边了，跟尉迟弦说：“这个人，是我小的时候，照顾我的人，以后她照顾你，别瞎跑了，以后认认字，认认兵器。”

尉迟弦当时点了点头，但后来并不听话。

尉迟媱也没和她客气，没事就将人一拎，挂到树上去，尉迟弦既不敢爬也不敢乱动，在上面哭几声，再放下来，就能好好答应以

后再也不把墨汁画到夫子的屁股上去了。

她被挂着，全府都知道尉迟媱的脾气，没人敢去和尉迟弦说话。只有钟离未白，会站在树下，有些哀怨地看着上面一边流泪一边流鼻涕的小孩子。

“大人，尉迟将军还生我的气吗？”

“还生。”

“那怎么样她才能不生我的气嘛。”

“你要我去说吗？”

“要，你说最管用。”

“那我去了。”

“好，你小心，我看到你又被将军拉进马车咬了，你也别老惹她生气，不然以后没人能救我了。”

钟离未白止步，不去了。

尉迟弦搞不懂他为什么又不去了，只能挂在树杈上继续默默流泪。

“阿弦，你确实很像她。”

“别人也说像。”

“可也不像，京都的传言里总说她也喜欢捉弄人，但其实不是，她有时候逞恶逞凶，多数是因为我的缘故，阿媱其实纯良，但你有时就纯粹是有些坏心眼了。”

那尉迟弦也辩驳不了什么，她问：“那你们不养我了吗？”

“养。”

她忽然就不是平常那种对什么都不太有所谓的样子了，声音小小的：“我又不好，还养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也一直都没有父母，常常也觉得，没有血缘的人养我，未来要回报那样的恩情，我可能是应该为对方做很多事的。”

他手里那把竹丝扇，又在摇了：“可是养我长大的父亲，离世的时候，只是对我说，不能在这个家里陪我了，他感到很抱歉。”

那个小孩在夕阳的余晖里难得静默，钟离未白仰头对她笑了笑：“不是养你，是想让你有个家。”

阿弦的树枝不再摇晃，她竟一直能自己从树上爬着跳下来，忽然变得有些扭捏，靠近了钟离未白，又闻到了那好闻的香味。

“那你说，将军她喜欢我吗？”她讲，“他们说，我小时候，她都不愿意抱我的。”

“喜欢吧，弓弦是她很重要的东西，也是她最得意荣耀的，你该看过她射箭，阿媱有最好的箭术，她叫你‘弦’，很喜爱你呢。”

那尉迟弦又看看他，眼睛转转，又问：“那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

“喜欢他。”

尉迟媱皮笑肉不笑，刚刚已经目睹了她自己爬下树的灵活。现在忽然出现，直接就把尉迟弦惊得抱到杏树后面去了。

钟离未白莞尔一笑，又是吓唬孩子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知道，才放心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