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灯塔去(23)+番外
果不其然,饭局回家的路上,后座的男人就累得睡着了。
李景轻手轻脚地关掉音乐,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睡着了也紧拧起的眉毛,努力把车开地更加平稳,思绪却回到了三年前。
“老板那个去美国镀金的儿子回来了。”
李景还记得自己刚见到易翎嘉的时候,在大家围簇着
的窃窃私语里。
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的想象从何而来呢?
来自于前任大老板办公桌上的照片。
是更早的时候,他刚入职。
那天总助病假,他临时顶班,第一次进大老板办公室难免紧张,手哆哆嗦嗦的。
加上打咖啡没有经验,泡沫满地几乎都溢出了杯外。
放咖啡碟的时候他越是提醒自己不要泼到文件上,越是事与愿违,溅出来几滴。
落在白纸上,迅速晕染开,深色的水痕十分明显。
李景脑子嗡的一声,忙不迭地道歉,不敢抬头看向坐在办公椅上的中年男人,生怕是雷霆怒火。
之前有听说过,和他类似的助理没有服务好公司里其他几位资深股东,被臭骂一顿,开除的前例。
自己面前坐着的,可是易氏的董事长啊!
李景满脸通红,弯腰擦着污渍,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说:
“不碍事不碍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放着吧。”
想象中的勃然大怒没有发生,反而是这么和颜悦色,李景鼻头一酸,鼓起勇气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他也正看着自己,眼角细细的纹路因笑而微微弯起,右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男人和煦道:“怎么眼睛还红了?真的没多大事,年轻人嘛,都会犯点小错误的。”
他又给李景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摆着的一张全家福,呵呵一笑:“我儿子也就和你差不多大,你可比他那个臭小子稳重多了。他要是给我端杯咖啡,我这张桌子估计都不能要了。”
李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全家福里是一个少年穿着篮球服,一脸开心地伸展长臂搂着父母,调皮地比耶。
个子很高,黑色碎发,圆圆的笑眼。
无忧无虑,有和父亲一样的右侧酒窝,那里盛满了阳光。
好像天底下的美好都写在他的脸上。
可等到李景真的见到他的时候,却是一个苍白、形销骨立的年轻人。
那时候董事长刚刚车祸去世。
易氏的生意涵盖了不少房产和渔场,蛋糕大了,就容易遭人觊觎。
这几年本就内斗不少,股东离心,不少人想要拆解资产,自己另起炉灶。
有几个人甚至已经开始挖客户。
创始人正当壮年,却车祸身亡,大家都认为没人可以再将这摇摇欲坠的公司救回来。
尤其不过是“去国外镀了几年金”的老板的儿子。
但是奇迹真的发生了。
这个年轻人真的将公司拉出了危机,然后赎回股份,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
“不过运气好罢了。”失败退场的人这么酸道。
只有李景知道,自己这个现任老板绝不是别人眼中那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
那些被挖走的客户,是他自己一个一个陪着喝酒拉回来的。
经常喝到胃痛,在无人的角落里狂吐。
有一次李景送他回家,去厨房烧热水的片刻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摩挲着一台相机,很久很久,然后又轻轻地放下。
后来事情逐渐变好,他却始终没有变回照片上那个少年。
阳光似乎都消失了,他眉宇之中紧锁着的,永远是一片麻木的沉郁。
他的生活也如一潭死水。
平淡,极致的平淡。
好像整个人都被藏在冰封外壳之下,几乎没有情绪。
几乎没有情绪,直到...
李景想起来,海上那个彩霞漫天的傍晚,他望向自己的令人心窒的黑眸。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死水般的平静被打破。
他会望着手上的青紫发呆,会忽地站起身让自己找西装。
其实从海上那天起,李景就隐隐猜到了,老板和这位柯博士的关系应该不简单。
昨天下午,李景用浏览器悄悄搜索她的个人主页,想找出些蛛丝马迹。
忽地聂飞像往常一样不打招呼就出现在了公司,还凑到自己桌子面前。
聂飞本来正一边低头按着手机一边说:
“李小景,帮我查一下易老板下周的安排,我有个客...”
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屏幕上正显示着柯帆的名字和照片,聂飞忽地一愣:“你怎么在查她?”
李景眨眨眼睛,无辜道:“老板上次在风电场附近帮了她们的船,明天绿洲那边回请吃饭。我好奇她所以查一下。聂总,你也认识她吗?”
聂飞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当然哈哈,我们是大学同学,不过一直不太熟。”
李景仿佛毫无所察:“是吗?上次好巧,我们的船和她在海中央遇到...哦,对,就是老板被放鸽子那次。”
聂飞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说确实巧,然后略显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大中午的,怪困的。我去打杯咖啡,帮你也带一杯吧?”
一边说一边还打起了哈欠,仿佛真的困极了,和刚刚雄赳赳气昂昂走进办公室的他判若两人。
李景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一手拿着一个杯子忙不迭走远的背影。
他的手机却被不小心留在了桌子上。
屏幕恰好亮起,来了新的消息。
李景撇了一眼,是一个灯塔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