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灯塔去(29)+番外
画面一转,他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模糊得像一场遥远的幻觉。人潮汹涌,却没有一张熟悉的脸。他拼命在人群中寻找,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无数个晚上,他的意识就如幽灵一般,在这样一个又一个场景里漂泊,有时候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
柯帆常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有时是在她身边一起上自习,她有些无奈地看他昏昏欲睡,用笔去敲他的头。
有时候是一起散步回家,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亲密无间,他偷偷拍下一张照片。
还有他从没见过的柯帆。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礼堂里朝他回头笑,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幸福,却发现自己站在宾客席,而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胸口别着一朵代表新郎的玫瑰花。
他伸手去拉她,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最后在焦灼中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身边空空,世界荒寂地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梦是现实的投射。
徐奕辰缓缓开口:
“我理解,你在梦中见到的不仅仅是过去的她,你痛苦的不仅仅是失去了与她的过去,对吗?”
易翎嘉的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更加苍白,他僵直地坐着,嘴唇煽动,在发出任何音节之前,眼泪先无声地夺眶而出。
失去的,不仅仅过去。
更是,有她的未来。
整夜整夜的坐在那里,感到两个人一起的时光逐渐远去,在黑暗中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热恋时,刻在他心上的,两个人想象共建的未来一夕之间全部崩塌,那种感觉好像也是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已经幻想过一起牵手白头偕老的每一秒,然后某一天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破。
20多岁甜蜜恋爱,30多岁初为人父人母,40多岁...50多岁...60多白发苍苍一起牵手在日落下散步的每一个画面。
都不会再有。
他已经规划好了他们的一生。
“我失去的不是这几年,我失去的是我们将会共度的一生。”
易翎嘉双手捂面,眼泪从指缝中涌出来,打湿了他一直拿在手心的黑色皮筋,那红白相间的灯塔挂坠被眼泪浸润,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暖色的光芒。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歇斯底里的委屈孩子,失声痛哭到浑身颤抖。
徐奕辰将纸巾盒放至他的手边,却没有安慰劝止,仍由他哭出来。
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情绪容器,当其中装满了坏情绪,是再装不了好情绪的。
他需要这样的发泄排空。
徐奕辰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三个字母上。
ERT--EmotionalReconstructionTreatment.
(情感重塑治疗)。
通过外界刺激,打破患者现有的情绪封锁,重建良性的情绪机制。
*
十几次治疗后,易翎嘉通过了学校的心理评估,重新回去上学了。
除了比以前沉默寡言些,他看起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是在偶尔的回访里,他平淡到极致的情绪又徐奕辰心里仍有些担忧。
他只是暂时摆脱了坏情绪,想要让他重新获得拥有好情绪的能力,还是需要更多的重塑治疗。
后来易翎嘉回国,他们联系更少。
但是对于自己做的第一个案例,徐奕辰始终记挂。
他也始终隐隐觉得,这不该是这次治疗的终点,也许还会有新的机遇。
直到几个月前,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徐奕辰从Becca拿来的一堆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略带泛黄的纸张,上面正是六年前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ERT”。
在这个单词右边,则是一个名字,他用笔在这个名字下面反复地划线强调过。
[KeFan]
白净斯文的女孩,挺拔的小松树一样。
几个月前,也正是她,向自己发来了易翎嘉最新的病况描述。
他那时坐在自己位于纽市中心的高楼办公室里,却感觉到有命运车轮从头顶碾压而过的重力。
在结尾时,她写道:
“如果我是他的心结,那我是否可以帮助到对他的治疗呢?”
徐奕辰又想起来易翎嘉摩挲着皮筋上灯塔挂坠的样子。
他想了很久,一字一句地敲击键盘,按下发送键:
“当然,我们可以合作,共同治疗他。”
第20章 初吻
“一切顺利。”骨干会结束后,柯帆发去消息。
“太好了,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聂飞很快回复了过来。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争取下周去见他。”
手指轻轻点击键盘,发送。
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柯帆抬头看向窗外。
津市的夏天已经到了,天空湛蓝,绿树葱茏,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绿意中裹满生机,一切都欣欣向荣,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柯帆的唇角不禁染上一丝笑意。
她又低头去看手里的屏幕,往上翻看这几个月来她和聂飞的聊天记录。
其实一开始,她并没有想好后面准确的每一步。
她只是知道,不能让事情再坏下去,无论怎样,先走出一步。
于是从聂飞那里拿到了徐医生的联系方式后,她发去了详细的邮件解释了易翎嘉的病情:他控制不住地服药,他开始显露的自毁倾向,以及他对自己的念念不忘。
最后她问:“如果我是他的心结,那我是否可以帮助到对他的治疗呢?”
徐医生给出了明确积极的答复,并回给了她后续的治疗要点。
Step1:EmotionalRe-experienc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