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张扬。”古月应和。

“嗯。”云鸢在剩余两条路线间反复权衡，一时难下决断。

锦瑟走近道：“听那谋士之意，应是这条。”她指尖点向那枚黑色投子，“他曾提及不必驱散民众，反要大造声势，最好能将人群引往淮南王观礼之处。”

云鸢与古月交换眼神，微微颔首。

“市井之地也便于魈卫暗中追踪守卫。”古月注视着那枚黑子，“毕竟天门大街届时必是禁卫森严，魈这等见不得光的死士，难以近身。”

“好。”云鸢移开那枚白投子，目光锁定在黑子之上，“就赌这条街。”

“这些守卫多从寿春而来，不如游枭熟悉洛阳，是优势。游枭可埋伏于暗处，寻到他们位置。但……”

“还有禁军。”云鸢接道。

“没错。若有禁军为他开路，也很麻烦，那可是精锐。”

“你方才说，淮南王府已被围作铁桶？”云鸢眸色一闪：“淮南王有江湖剑客拥戴，若破门起事，怕赵王未必招架的住。”

古月道：“你是想借淮南王起事，调虎离山？”

云鸢轻轻摇头，“淮南王会否起事我不确定，但我要赵王怀疑这毒蛇并不可靠。毕竟，能控制的淮南王和不能控制的赵王，这毒蛇会选哪一个……”少女嘴角勾起讥诮，“难道赵王心中，就没有过怀疑吗？”

“离间计……”古月微怔：“你想如何做？”

“如法炮制。”云鸢转向锦瑟：“你方才问我可有谋划……我确另有一事想麻烦琴瑟双娇。”少女唇角微扬：“待明日那毒蛇出府时，请绿绮‘无意间截获’一封密信。”

古月皱眉：“密信？可相府水泄

不通……”

锦瑟恍然道：“你想让我传音？”

云鸢点头。

“信上要写什么？”

少女轻启朱唇：“万事俱备，恭候东风。”

第91章 清算之日

旭日初升，朝霞似血。

风延昊一身玄衣劲装，立于庭院，迎着红日，张弓对准百步之外的靶子，微微迷起双目瞄准。

“公子！”风武踏步而来，“赵王终于与那活阎罗起了冲突！”

“哦？”风延昊眉梢微挑，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赵王不是胸有成竹，偏要等过了这日，再与叔父清算么？”

风武低声道：“这赵王先前不过是略担忧这‘无常’毒。但今日...…嘿，探报说府中发现了淮南王与阎罗合谋铁证，赵王当即派人拦截了那阎罗，要捉拿他。”

“合谋铁证？”

“说是那绿绮发现了一封以明矾书就密信的锦帛......”

风延昊忽地轻笑，“原来如此。”他再度举弓，目光重新聚焦于远处的靶心，“这丫头，倒真没让我失望。”

“丫头？”风武一时有些发懵。

“那禁军可将叔父押了回去？”

“没有。阎罗身边有魈卫暗中保护，已冲出了禁军围剿，不知逃了哪里去。”

风延昊唇边冷笑更甚，“他……又能逃到何处？”

话音未落，又闻风卫疾步入院，高声禀报：“公子，赵王府遣使求见！”

“见我何事？”

“说是，淮南王已破门起兵，求公子指点。”

风延昊眸光一凝。

“战况如何？”

“淮南王府内外有数百淮南剑客，里应外合，已杀出王府长街，一路高呼‘清君侧，肯从者左袒’，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袒左臂以应，更有甚者以肉身迎挡禁军刀枪。禁军本就不愿与淮南王为敌，加之那些剑客皆是以一当十的高手，不过一刻，禁军已溃败退守相府。”

“城中各处势力可有出兵？”

“除了赵王控制的几处禁军略作抵抗，其余皆按兵观望。”

风延昊唇角扬起一抹讥诮。

风武惊问：“淮南王可已杀入相府？”

“已团团围住，正喊话赵王，称若肯出面一叙，便可免动干戈，否则相府不堪一击。”

“既已围如铁桶，那使者如何出来？”

“是皇上殿前将军的人，说是将军本是奉旨劝和……”

风延昊轻笑：“劝和？那来我这儿作甚？”

“使者言将军已投赵王，但手下仅四百军士、一面白虎幡，不足以拿下乱党……”

风延昊颔首，“原来如此。赵王爷倒也有几分手段。”

“公子可要见那使者？”

风延昊冷嗤一声，“替死鬼罢了，何须一见。”他信手拈起一支长箭，端详须臾，悠然道，“去告诉使者：白虎幡、宣诏……”他冷笑，“足以取那‘忠义之雄’。”

风卫躬身领命，正待转身，却又被叫住。

“这些话，须说得隐晦，不可落人把柄。”

“喏。”

风延昊终于张弓满弦，一箭离手，正中靶心。

“召集所有风谍，去掺和场热闹。”

风武微怔：“公子是要亲自助赵王成事？”

“这等遗臭万年之事，掺和他作甚？”说话间，风延昊已掌弓出了这弓弩场，徒留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去.....狩猎。”

红日渐白，天色愈明。

洛阳城东，沸反盈天。群雄围逼相府，万众激愤，吼声震耳。

城南却浸在一片异样的静谧之中。

十几名蒙面黑衣人浑身浴血，正护着一位锦衣“令使”仓皇闯入城南深巷——魈卫誓死护主，损失惨重，然淮南王骤然起事，满城禁军尽数被调往城东，竟给他们留出了条生路。

那位“令使”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脚步渐缓。

街头巷尾一片死寂，只余几处凌乱的摊位——那是初闻东城暴乱初起时，百姓仓促收拾所留下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