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93)
常山王道:“可是他们既然有暗桩,又要训练这鸽子,岂不多此一举?”
“为了避人
耳目。”风延远道:“毕竟捉到鸽子和人,能问出的东西不同。”
常山王沉吟片刻,又道:“但若是这飞鸽听哨声就飞了来……一旦这附近便有暗桩,若发现我们捉了这鸽子带路,暗中射杀了,带不到目的地,又如何是好?”
“殿下思虑周全。”云鸢赞道:“不如……便多捉些鸽子,将这鸽子同其他普通飞鸽一起放飞,这附近若当真有暗桩便可以混淆视听了。”
“有道理!”言罢,常山王却忽又一顿,问道:“这香气可会影响飞鸽识路?”
云鸢摇头道:“不会。飞鸟识途以天地万物为罗盘,即使嗅觉受损,也不会耽误其归路。”
她这确定的语气让常山王不由失笑:“好生厉害,难不成你人如其名,真是只飞鸟?”
虽然笑她,但小王爷却是从善如流,连夜将此事安排了下去。待明日清晨天色一亮,这灰鸽便会同一群鸽子一起被放了出来,乌泱泱的划过安静的古城上空,泯然不可分辨。
第50章 桃花煮酒
月色清凉如水,静静地漫过青石巷。
沙沙的足音在空巷中回荡。
云鸢跟在风延远身后三步之遥,默契的沉默着。
他面色沉静如月,无悲无喜,唯有目光始终执着地探望着每个巷口,好似哪个拐角,会突然冒出个熟悉的身影。
驿馆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
柜台后的店东家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风延远屈指在台面上轻叩三声,惊得老人一个激灵。
得知风九既没有回来也没有传信时,风延远沉默了半晌。再开口问得却是“可还有桃花酿”。店东听他要煮酒,便叫来个少年先跑上了楼给他置办。
将云鸢送到房门前,风延远抬手替她拂去脸颊乱发:“好生歇着。”
他笑得倦意沉沉,眼角还含着几分宠溺。云鸢立在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在原地怔了许久。直到隔壁传来小伙计进出房间的动静,她才恍然回神。
指尖搭在门闩上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抬手欲叩门时又顿住,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终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昏暗。
月色漫过窗格映亮了案几。方桌上对置两盏朱漆耳杯,煮酒的三足青铜鐎斗下,红泥火炉间或迸星。鐎斗中酒已温热,白气细细袅袅,酒香四溢。
风延远在窗前望着墨蓝夜色。他并没有回头,只唇角微勾:“深夜推开男子的房门,你可知这有何意味?”
“公子要饮酒,奴婢理应温酒奉觞。”
风延远含笑摇头,转身走到她面前。他宽大的身影挡得她面前一片漆黑。
“我不想饮酒了,鸢儿为我宽衣吧。”
“公子要入寝?”
“有美人宽衣,为何不?”
云鸢一笑:“奴婢这便为公子宽衣。”说着她伸出手要解开他的衣襟。
风延远握住她的手道:“你这坦然无邪的模样,真当我不会对你怎样?”
云鸢抬头看他,眸色盈盈:“公子心中郁结难开,夜不能寐,又会对奴婢怎样。”
风延远戏谑的脸僵了一下,放开她的手,半晌又笑叹:“可惜呀,我还当鸢儿是日间紧张认清了心意,终于……愿以身相许了。”
云鸢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混话,脸上一热,恼道:“公子教训的是,奴婢不该深夜推开风流公子哥儿的房门。”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却又被他伸手拽住。
“不乏的话……陪我说说话。”
他语气中没了故作的不羁放浪,只淡淡地,又似带着些许哀求。
云鸢挣脱了他的手,转身去了那案几前跪坐下,拿起酒勺,往耳杯中舀了一勺酒。
风延远坐下一饮而尽,云鸢又给他盛满一杯。
“你不喝?”风延远见她迟疑,又道:“来,本公子为你斟酒。”他说着接过她手中酒勺,给她满了一杯。
云鸢顿了顿,终于是接过了那盏酒,放了嘴边又皱了皱眉,而后一闭眼,学着风延远一口闷下。
风延远正凝神盯着她,见她一口闷时吓了一跳,而后又被她辣得哈气的模样逗笑,边用袖口给她擦嘴边道:“你不要急,慢慢喝。”
云鸢看着风延远。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角也弯起两道浅浅的弧线,很是好看。夜色朦胧,烛火点点映在他眼眸中,令人心驰神往……
她慌将目光收回,盯着那双耳酒盏。
她在想什么?这便是醉意?
她只见得江湖人一饮而尽无比畅快,又想桃花酿酒能有几分酒力?却不知那桃花瓣不过是在温酒时铺洒增味罢了,而这酒液却是重酿四过、酒色如赤桃的酎酒。
云鸢盯着酒盏半晌终稳住了心神,却见风延远不知何时又饮完一杯,正提勺舀酒。
“公子在风家时都是喝茶的,如今倒是喝起了酒,越发像轩公子了。”
她知他不想提风延轩,也知他郁结的都是风延轩。他开不了口,那便由她开口。
风延远愣了下,顿了顿才笑道:“江湖人见面多会饮酒。在家时也会喝,不然入了江湖被一口酒灌倒,岂不惹人笑话。”
云鸢没说话,见他又喝光一盏,又给他添满。
风延远看着云鸢盛满的酒盏,半晌方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的酒量都是二哥练的。”言罢,他唇角勾起一丝苦笑。
鐎斗中酒液已沸滚翻涌,花瓣随波沉浮,白雾袅袅缠上斗口,沿边细珠凝结,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