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蔷从陈洋身上收回目光，只当偶然遇到，低头打算避开他，但是苏晓山却拦下了她，“许文蔷，陈洋有话对你说。”

许文蔷态度坚决，“但我不想听。”

“他就几句话，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我一句也不想听。”

许文蔷绕过苏晓山继续向前走去。

“许文蔷，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到陈洋了。”苏晓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洋要出国了。”

许文蔷的脚步停了下来。

“出国”这个词，许文蔷最近经常听到。他们班里有一个，隔壁班也有一个，都是家里给安排了出国的路子，不参加高考，去国外读书。

但是陈洋出国能做什么？他会说英语吗？他能活下去吗？他还回来吗？

叹口气，终究还是抬起头，看向了陈洋。

陈洋一直在看着许文蔷。

在她刚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别开了眼。但他却一直看着她，哪怕她把他看成一个厉鬼，他也要看着她。因为过了今天，他应该再也看不到她了。因为他没有放开她，所以当她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当即铺捉到了她的视线。

这一次，她看着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也终于像是在看一个人了。

第98章 有骨气地活着

“你去国外干什么？”许文蔷终究是跨过了学校大门，走到了陈洋面前。

“打工。”陈洋也直接给了答案，“我早就想走了，这次可以走得远远的了。”

“确实是挺远的。”许文蔷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一块小石头，她是不是该说一句，祝他一路顺风之类的……

“那些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就像是知道许文蔷想说什么，陈洋倒是提前拦下了她。

“许文蔷，明天就是高考了，我死皮赖脸地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争争气，做个真正的女状元吧！”

女状元？

许文蔷看着陈洋，想起了几年前的事。

“呦，这不是咱们市场的女状元许文蔷吗？”

“呸，狗屁女状元，卡着一中录取线进的，进去也是最后一名！”

……

当年她考上青石一中，陈洋就是用“女状元”来骂她的。如今，他要远走异国他乡，临走之时，他竟又提起了“女状元”这一茬。不过这一次，不是骂她的。

“你以为女状元是那么好当的吗？”许文蔷踢着小石头说。

“那有多难当？比你在农贸市场卖海鲜还难吗？比你跟我打篮球还难吗？”

许文蔷一脚把小石子踢飞，看向陈洋。

陈洋眼睛通红，嗓子沙哑，“许文蔷，你说能有多难？”

许文蔷突然泄了气，“没有你一个人出国打工难，行了吧。”

陈洋别过身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许文蔷，你别以为我一个人出国打工可怜兮兮的，我出国是发财去了。我就算出国给人刷盘子扫地，挣的钱回过也够我花一辈子了。”

“行行行，你出国发财去吧。”许文蔷懒得再说，摆摆手，“陈洋，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就行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洋胸口一窒，像是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涌进了心脏，把心脏塞了个密不透风。

出国这事，折腾了很久才成。没办成的时候，恨不得拼了这条命也要出国。但等真办成了，心里就剩了一件事，出了国，他能活下去吗？

没有人关心这件事。他爸看他跟仇人一样，身边的其他人冷眼旁观。

只有苏晓山，带他来见了许文蔷。

只有许文蔷，还惦记着他的死活，让他活着回来。

“陈洋，除了活着回来，回来的时候能带着钱更好。”

一直等在一边的苏晓山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拳头，“我一定会考上都京大学，离开青石。”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陈洋也伸出一只拳头，和苏晓山的撞在了一起。

然后，他们一起看向许文蔷。

许文蔷看着眼前撞在一起的拳头，心想这么热血的场景，自己就别扫兴了，便也伸出拳头撞了过去。

“那我就当个女状元试试。”她应景地说。

三个拳头撞在一起的刹那，世界像是安静了，时间像是暂停了……

如果世界真的能安静，时间也真能暂停就好了。

“我走了，明天你们两个都好好考。”

陈洋在三个拳头撞在一起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洋，一路顺风。”

看着陈洋的背影，许文蔷低声送出祝福。

苏晓山默默看着许文蔷，终于还是把自己满腹的话都压了下去。

“许文蔷，祝你成为女状元，明天考场见。”

说完，也转身离去了。

许文蔷站在学校门口，一时有些寂寥。

这些人径自跑到她面前，跟她这一番又是撞拳又是热血，好一个热闹。可等热闹完了，他们各自心满意足地走了，最后剩下她自己没着没落的。

伤感了一会儿，许文蔷叹了口气，要是肖诚在这就好了。

想到肖诚，这没着没落的心才落到了实处。许文蔷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等他。

在教室里和林童他们聊高考的时候，在校门口和陈洋、苏晓山撞拳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想，如果肖诚也在就好了。

倒也没有别的，不过是想跟他说几句加油打气的话罢了。可惜肖诚却始终不在。明天就是高考了，想来是先回家去了。

那些加油打气的话倒也不是非说不可……

她和肖诚，好像也不需要那些了。

收拾好自己心情，许文蔷回到家，给自己做了一顿家常便饭。吃过饭，刷过碗，收拾好了厨房，回房间又检查了一遍准考证，文具，还有第二天的闹钟。看看还不到平时睡觉的时间，便又拿出一本《高考作文范本大全》来。因为傅冬青嘱咐过了，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去做题了，所以许文蔷打算用这本“作文范本”当睡前读物来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