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她入轨(125)
汪铎这人有手段,会讲话,任何时候都不会置她于不体面的尴尬境地,即使是追求,似乎也是恩威并施。
可他外表又偏是个儒雅绅士的人,让人几乎挑不出错处。让她很难把握火候,去和盘托出自己的响应。
房间的灯不知何时逐渐变暗,她头一次感受到汪铎镜片下的眼眸如此清晰明亮,让她忍不住欲言又止。
只好假装放下戒备,从盒子中取出一颗珍珠耳坠,对着面前的玻璃要试戴上去,她撩开头发,熟稔地把耳针穿进耳洞,可却在穿耳堵时稍稍犯难,光线和视线都照不到的地方,手指无端打滑,一声清脆的掉落声没入钟摆的律动里,刚欲俯身,却被汪铎推拦下手指,她就这样望着他俯身于自己脚边,拾起地面上的银色耳堵……
在那一刻,她的目光悬停在了拾起耳堵的那只修长精致的手指上,可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人的手——
那一双她从十六岁时莫名开始在意的手指,在拥挤的地铁里为她解开缠绕成团的耳机线,在被暴雨淋刷后为她解开濡湿的鞋带,以及无数次,为她纾解长存于欲望深处的死结……
“别急,我帮你。”
当这双手触碰到她耳垂时,她条件反射地颤了下身子,呼吸乱了,她意识到身边人并不是他,手自然也不是他的。
她撇过眼神,默许汪铎的触碰,心神却早已游走窗外。
“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若蚊蝇,缠在她的耳廓之外,两人如被笼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所有禁忌的话与事,在此刻得到了片刻释放特权。
“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是因为这些年在我身上投入了过多的心力,才‘爱屋及乌’的吗?”
“我记得很早就回答过你,林影。比起一个人横冲直撞求一个既定结果,我更欣赏重头再来的魄力,你的魄力,我见识过,就像是初尝的红酒,口味虽苦涩,可回甘无穷。哪怕只有那么转瞬即逝的两三秒,我也想多尝几分余味。”
又是让人无法反驳的说辞。
沉默。
林影只听见钟摆哒哒作响,不记得过了多少秒,她才偏过了头去,指了指另一只耳朵——
“要帮我戴上另一只吗?”
他点头,低头抽出耳堵和耳坠,却偏要悬停在她耳垂几寸之外。
鼻尖忽然刮蹭至她耳鬓的发,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古龙水味道。
“林影……”
气若游丝般的呼唤,让她的涣散的思绪无处安放。
“Iloveyou.Bemywife?”
他的英语很好,像nativespeaker,却又不会让人感到陌生。
似乎,是他自己的语言。
是表白,也是求婚。
同他步入书房之后,林影有预料会被正式告白,却没想到告白之后竟是一句赤裸的“bemywife”
谈感情都要深思熟虑的她,面对“婚姻”这个字眼,自然生出了些抵触。
可此刻的抵触,更像是无奈之下的负隅顽抗。
若真考虑结婚,抛开世俗的偏见和指摘,汪铎对她来说,怎么不算是个不错的对象呢?
各自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拖带一个孩子的两个人,他需要一个能成为经济和生活后盾的妻子,而她需要的,是远离所有危险关系,远离那些会将她和女儿再度脱离深渊的人……包括江数。
他的脸再度一闪而过,还没等林影有意将思绪清空,唇上忽然覆盖来了一抹凉……唇与唇的相贴,比蜻蜓点水有力,却并没有侵略之感,那双手仍颇有风度地圈揽着她的腰,给足了人喘息。
想随时推开、逃离,也未尝不可。
直到眼皮贴到了金丝眼镜的边框,她下意识后退,他却在此刻只用一只手箍紧了她的腰,腾出另一只手来取下眼镜,遂又认真吻她。
这次要有力得多,林影仍然没有拒绝,或许是他之前的动作过于温柔,使她丢了防备,以至于她现在被他从身后桎梏在了落地窗前……
也许太久没和人亲热了,借了醉意的胆,偷了夜色的黑,起了别有所图的意,林影才情愿与他破这次禁。
轰隆……
窗外雷鸣乍响。
她下意识指尖战栗,却被他轻易捉去,放开她的唇,不客气地含上她轻颤的指尖,气息如潮水,在她指腹放了把火,与身体里的酒精碰撞蒸腾,她的身体不争气地起了些反应……
哗啦……
窗外的雨簌簌而下。
想起自己被家暴那晚,她第一次尝试逃离那个家,也是这样雷鸣电闪的一夜。
耳垂上珍珠的重量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厚重的含吻。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江数接她回别墅的那天,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下车库,那次的车窗一样坠着怎么也无法洗清的水雾,以及那次她满身狼狈地再次出现在他别墅大门之下……
那是她心底一场永无止尽的暴雨,把她淋得蓬头垢面,却也淋漓尽致。
雨里总是有他,以至于后来耳边每每想起《富士山下》,她的耳边总有雨声伴奏,脑海中浮现的,是他被打湿的侧脸。
最不该想的人和最容易想起的人,重合开来,像是拓印一般,把那些不堪和沉溺冲上脑门。
而这份不堪和沉溺,此刻正在她与另一个原本不该的人身上继续践行……
哐——
时钟整点的敲钟声,撞进耳膜。
时间被金属声填满,林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呼吸归宁,头重重垂下……
“抱歉,是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