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骨(16)
他没那个本事,只好取骨窃命。
袁生说:「好吧,且让你做个明白鬼。」
他抬手,取下半张脸皮。
枯骨已然发黑。
「这活尸也会『死』,或者说,会逐渐消散于人世之中,待白骨化为飞灰,灵魂也会散去,再无投胎转世的可能。」
「真是贪得无厌。既要足够长的生命,又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袁生将脸皮贴回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不也Ţü₊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杀了无辜之人?」
伏秋摇头。
「我没有杀他们。」
......
石头砸在伏秋背上,云溪哭着骂她。
「我恨你我恨你!」
拢烟将她抱回去,纪蘅叹道:「你不是喜欢她吗?」
云溪埋在纪蘅怀里哭:「她骗我!她还杀了爹爹!」
纪蘅搂紧女儿:「别恨她,云溪,她是为了你......等你大了就知道了。」
......
暴雨滂沱,伏秋弯腰给苏蛮儿整理汗湿的头发,又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到她怀里,掖好被子。
「若有机会再见,你该叫我一声姨妈。」
......
金明珠执剑挡住伏秋的攻势,到底技不如人,且战且退。
「哇,你们当尸体的,有没有神智都是力大无穷。」
伏秋笑着收回刀。
「你回去请三清山那个嘴尖皮厚无恶不作的首席大弟子来助我吧,光靠你恐怕不行。」
金明珠气得半死:「你这具尸体真是刻薄得要死!」
......
伏秋说:
「我给你的三根骨头,都是恶骨。三清山的人,也正赶来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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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生终于无法再维持体面ŧŭₖ。
他咬牙切齿:「不识好歹!我若复生,自然也能让你脱离苦海!毁了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为民除害!」
一道清亮女声自屋顶传来。
伏秋抬头一看,是金明珠上房揭瓦。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玄衣男子伴着碎瓦片从天而降。
应当就是那嘴尖皮厚无恶不作的三清山首席大弟子了。
伏秋对金明珠说:「我瞧着他挺英俊,和你口中所说那......唔!」
金明珠急忙捂住她的嘴,对方恒意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方恒意挑眉,金明珠怕得手汗都出来了,伏秋忙挣脱她的桎梏,擦了擦嘴。
金明珠当机立断,人人打我我打袁生,喝道:「你这邪尸,还不束手就擒!」
方恒意说:「敛心师叔,既已离世,就不该眷恋人间。」
原来这袁生也是三清山的门人,天赋极高,就是心思太过活络,方恒意的师祖给他起这个道号,就是为了时刻提醒他莫要走了歪路。
袁生笑道:「怎么,三清山没人了么,派一个小辈来?」
方恒意不介意他的冷嘲热讽,拔剑备战。
金明珠在旁插刀:
「道门最重要的就是修心,你这邪尸心术不正,怪不得当初没赢过方恒意的师父。」
袁生怒道:「闭嘴!」
就像在江憬之面前提不得吃软饭一样,在袁生面前也提不得他的师兄。
他已是天纵奇才,而他的师兄又是天才中的天才。
若想赢过他,便不得不走歪门邪道。
他却未曾想过,人各有道,没有谁让他一定要胜过谁。
方恒意道:
「叛徒袁相因,屠戮同门弟子,此罪一。滥用道术谋财害命,此罪二。杀人取骨逆天而行,此罪三。
「三清山掌门座下首徒方恒意,今日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趁他总结陈词,金明珠带着伏秋退出袁生的二层小楼。
「他们斗法阵仗大,等下误伤我们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二层小楼从中断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飞出,又在湖面缠斗起来,水花四溅,炸得无数无辜之鱼翻起白肚皮。
趁金明珠看得兴奋,伏秋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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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一趟家。
赚到银钱之后,她曾托人回来找过父母,才得知她娘在她被卖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她家在巷子深处,门开得也小。
门槛受风吹雨打早已腐烂,甚至长出几朵蘑菇。
她推门而入,只见院子里杂草荒芜, 积年的腐叶无人清理,散发着颓败的臭味。
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从堂屋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她:「你找谁?」
这是她的弟弟, 她爹卖了她也要保下来的命根子。
她娘当初说过,家中余粮省省便能让全家一起熬过冬天。
只是他爹那时还有抱负, 卖了女儿的钱刚好够儿子来年念书的束脩。而在他犹豫的时候,张通的谣言恰好给了他借口。
伏秋的牺牲其实不是必须的。
弟弟追问:「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怎么了?」
听得动静, 一个老人蹒跚着从厨房走出来。
在看清伏秋容貌的时候,他颤着声音道:「囡囡?」
在她年幼时, 他从未这么亲近地叫过她。现在这么叫, 或许和亲近无关, 只是因为他不晓得她的名字。
伏秋站在树下,斑驳的光照在她脸上仿若尸斑。
她问:「爹,为什么你没有得偿所愿呢?」
腐叶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又笑着说:「看到你们这样,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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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了一趟山上。
她娘的坟茔很小。
她静静坐在坟前, 没什么能同她娘说的。
她娘良善,此生没什么大愿望, 只盼着夫妻同心, 子女幸福。
她的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
伏秋一开口, 带给她的就是坏消息。
金明珠找来, 同她说袁相因已经伏诛。
「留他一具全尸吧。」
「你在替他求情?」
「他是心术不正作恶多端, 可在我死前,让我知晓真相的也是他。怨是怨, 恩是恩,合该一码归一码地报,不必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