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骨(9)
她们哀切地哭起来,混着雨打湖面的声音,说不出的诡异。
苏蛮儿闭上双眼,正要认命往下跳,伏秋终于开口:「慢着。」
她将手中刀递给苏蛮儿:「去,杀了薛慈心。」
旁人惊讶:「哪儿来的刀?」
苏蛮儿虽然不解,好在听话,她握住那把刀,颤颤巍巍往湖心亭走去。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几乎是被刀拽着走的。
她踉跄着进了湖心亭,刀直接追着薛慈心劈去。
薛慈心尖叫着躲开:「王爷救我!」
可是玉王爷不仅没救她,反而兴致勃勃地观起战来。
薛慈心的发髻被斩落时,玉王爷甚至兴奋地鼓起了掌。
苏蛮儿这才明白伏秋的意思。
玉王爷之所以记得薛慈心,是因为她是所有女人里最会整治女人的。
伏秋到底没有直接要了薛慈心的命。
倒不是她于心不忍,这薛慈心手中沾了不少人命,死有余辜。
只是苏蛮儿毕竟是普通人,不必让她惹上血债。
薛慈心爬到美人榻下瑟瑟发抖,刀也从苏蛮儿手中脱落坠地,又悄无声息地化作青光飞回伏秋手上。
玉王爷打横抱起苏蛮儿回房,众姬妾逃过一劫,缓缓止了哭声。
23
苏蛮儿重获宠爱,却患得患失起来。
玉王爷实在难以捉摸,她不知这宠爱几时会被收回去。
伏秋劝她平常心,她却急躁起来。
「不,我不能再失宠!」
玉王爷的宠爱确实有用,苏蛮儿衣食无忧,不再受人欺负。
可她一直想要的,足以让她扬眉吐气的权力,玉王爷并没有给她。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苏蛮儿整治女人的能力忽高忽低,并不稳定。
伏秋不知该不该提醒她,可显然此时的苏蛮儿靠自己就能悟出来。
她正苦苦思索该玩什么把戏把薛慈心比下去,给她梳妆的丫鬟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弄疼了她。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怒道:「没用的东西!」
丫鬟捂着脸跪在地上求饶,苏蛮儿又踢她一脚才将脸转回妆台,猛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惊得呆住。
真丑。
伏秋弯腰,在她耳旁说:
「苏蛮儿,你再这样下去,会变成第二个薛慈心。」
或许薛慈心也是第二个某某,玉王爷能把所有女人捏成他想要的样子。
苏蛮儿害怕了。
「伏娘子......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伏秋却说:「你该先同我坦白,为何一定要同父母争那口气?替嫁之事虽然可恶,但与能逃离魔窟相比,算不得什么吧?」
苏蛮儿咬唇:「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
24
苏家以前是乡下种田的,穷困潦倒,也曾卖儿鬻女。
一直到苏蛮儿的母亲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找回来。
不知她在哪里发了财,她帮苏家大哥买房置业,甚至捐了个员外郎的官,没什么实权,却也不再是平头百姓,多少有了些体面。
她付出这么多,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女儿记在大哥名下养。
苏蛮儿小时候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奇怪为什么爹娘跟自己不亲,兄弟姐妹也常对着她笑得高深莫测。
她很害怕,把这个苦恼告诉了待她很好的姨妈。
姨妈每年过年才回来一次,每次都要给她带很多好东西。
她说完后,姨妈抱着她哭。
「是我对不起你。」
那天,苏蛮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们一边花着我娘送回来的银子,一边看不起我娘。」
说到这里,她不再透露她娘亲的事,只红着眼眶骂她大舅全家不是人。
伏秋却猜到,苏蛮儿的娘做的定然是见不得人的买卖。
女人能做的见不得人的买卖,无非那两样。
卖自己的肉,或者卖别人的肉。
伏秋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苏蛮儿是她那楼子鸨母的女儿?
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当初买她的老鸨姓周,而苏蛮儿的生辰也不是四两九钱。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她,又凭什么作践我?我偏要闯出个名堂给他们看看!伏娘子,若我能当上王爷的侧妃,自然也就扬眉吐气了。求你再帮我一次!」
伏秋心想,正妃还在受气呢,一个侧妃能吐什么气?
「你想彻底赢过薛慈心,不必学着她作践女人。」
「可王爷不就喜欢我们这样吗?」
「喜欢,却也看不起。」
「这话怎么说?」
伏秋将苏蛮儿发上的金银首饰卸下,从妆奁里挑出一支木簪给她戴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薛慈心掌家这么久却还是个侍妾?」
苏蛮儿摇了摇头。
伏秋看着镜子里素雅的苏蛮儿,说:「因为她便宜又好用,还不用担心损耗。折了一个薛慈心,很快就会有第二个薛慈心补上来。」
玉王分封一方,府里不知有多少朝廷派来的细作,他将王妃摘出去,再从手指缝里落点「恩宠」下来引姬妾们相互戕害,不费吹灰之力便完成了借刀杀人。
这是玉王爷的生存之道。
他的后院里只会有你死我活的残酷斗争。
不论是细作还是无辜之人,全都会被卷进去。
苏蛮儿思索良久,问:
「伏娘子,你能告诉我,如何成为最风光的棋子吗?」
「我以为你看清了现实,会想离开这里。」
她苦笑,摇了摇头。
「我娘被人戳了一辈子脊梁骨,如果我不能帮她争一口气,守着她谋给我的清白出身去死也好。」
她娘为了让她当苏员外家的二小姐,忍受骨肉分离之痛,任由兄长全家趴在自己身上吸血,她便该珍重这个身份。
她向来是珍重的。
无论是读书还是学礼仪,她都是家中最认真的那个,先生和教引嬷嬷也都夸她有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