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132)
忽然想起被她丢在船上的沈洵舟,下次再见,不知还有没有那么好哄。
“阿蘿姑娘,这是大人寄来的信。”面容沉稳的书斋掌柜双手捧着密信,毕恭毕敬地彎下腰。
扬州的这处书斋,也是崔瑉布下的暗线之一。
手中的信被接走,掌柜悄悄抬眼。少女换了身深色圓领袍,身形纤瘦,束发戴冠,刻意涂黑了眉眼,添了几分英气,看上去像个俏丽的小公子。
掌柜想了想,揣测道:“姑娘是在躲人吗?”
前几年过来
,似乎都是以罗裙示人,从未如此掩人耳目。
宋蘿“嗯”了声,靠在窗邊打开密信:“有个尾巴跟着,暂时甩掉了,待会还得劳烦您帮我准备辆馬车。”
掌柜忙应声:“已按姑娘的意思,吩咐下去准备了。”
微凉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起泛黄的信纸一角,崔瑉的字迹层层叠叠,映入眼帘。
“卿卿:
见字如面,吾又想你了。幼妹一切安好,今日多学会了两个字,待你回来写与你看,她也很想你。
汴州山上流匪众多,卿卿小心,再过半月,长安一名贵女从官道经过,你帮我殺了她,伪作流匪动手,事成后速回长安,大计将成,愿与卿共赏之。
多謝阿蘿,多謝卿卿,我和幼妹在长安等你。”
这封信,笔画勾连,缠绵悱恻。
若只看开头与结尾,堪称一封情意绵绵的家信。
宋萝想了想:“取纸笔来,我要回信。”
掌柜将宣纸至桌上展开,递上细细的毛笔,研墨。
她迅速写下几行字,捏起纸张,到窗邊晾了晾。日光照亮側臉,她栗色眼眸低垂,望着楼下的街景出神。
在汴州遇见崔瑉,他将她帶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扬州。
除却训练的半年,她在这里的崔府待了一年有余,搭起情报网,暗殺、谋策,填满她那时的日子。
掌柜小心问道:“姑娘来的比大人预计的要晚了几天,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墨迹晾干,宋萝叠好,装入信封,眼前闪过青年那张漂亮的面孔,说:“大麻烦。以你的名义给大人传密信,就说沈洵舟还活着,正水路前往汴州。”
这个季节,扬州多梅雨。
晴朗的日光被乌云笼罩,天色阴下来,吹起剧烈的风,窗外时亮时暗,隐隐響起闷雷声。
要下雨了。
馬车被驾驶着出城,浅黄色的车帘晃动,撩起一角,露出素白的手腕,隨后少女明媚的臉探出,左右看了圈。
她低声嘱咐:“大哥,走小路,那邊有个土地庙,可以避避雨。”
车夫是个魁梧的男人,握着缰绳,偏头看了看这扮男装的少女,想到给的满满当当的一袋银子,心想,这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偷溜出来的吧。
宋萝额上的碎发被吹得翘起,差点迷了眼,见车夫拐进小路,放下车帘,缩回去,揉了揉吹僵的臉。
车夫雄厚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放心吧妹子,我驾了十几年的车了,这路我熟的很......啊!”
馬车剧烈震了震,前方的馬嘶鸣一声,骤然停住,极重的闷響墜入地面,车轮陷进泥土,原地滚了两圈。
宋萝眼前发晃,扣住马车侧边的花纹,堪堪稳住。
带着黑革手套的手指掀开车帘,少年略白的臉颊露出,眼眸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阿萝......”
宿五。
追上来了。
车夫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宋萝神情沉静,手绕到腰后,触碰坚硬的匕首:“小五,水路上的那些船只,有许多是流匪,你来追我,不用保护大人了?”
宿五抿了抿唇,从衣裳里掏啊掏。
她心跳飞快,盯着他,掌心握住匕首的刀柄。真要动起手,她打不过他,可也不能被他抓回去。
一个眼熟小巧的弩弓被他递过来。
宿五眉间显出些迷茫,纠结地皱了下,问:“那日,是你的,还给你。”
是那天晚上刺殺李维川落下的弩弓。
他追上来只是为了还这个?
宋萝犹疑地伸手去接,才拿起,少年反手握上来,把她往前拽,另一只手合掌劈向她后脖颈。
她不受控地扑向他怀里,寒光一闪,匕首出鞘向后挡,同时借力抓住他手臂,側翻,落地,上马,一气呵成。
割断束在车上的绳子,握起缰绳,夹住马腹。
“驾!”
马向前冲出去,蹄下泥土四溅,留下阵黄色的烟尘,蒙住少年身影。
见他没再追上来,宋萝松了口气,将弩弓塞回腰间布兜,驶入密林间的小路中。
烟尘散去。
宿五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马蹄踏过的印子,几个深色的圓点落下来,洇湿成片,随即越来越多。
他垂着头,睫毛挂着雨珠,怔怔地看了好一会。想起少女笑眼彎彎拽着他,让他教她武功的模样,眸中划过不解,又消弭。
快下午了。
大人还在船上,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船似乎已经开了。
这是少女故意的计谋。
他站起身,把地上的车夫拖起来,放入空荡的车厢中,确认他淋不到雨后,走入密林。
急促的马蹄踏着骤雨,泥沙飞溅,湿软的地面涌现一排蹄印,没入低矮的草丛。
另一条路。
土地庙。
宋萝浑身湿透,碧色的裙摆沉沉坠下,她小跑着上了台阶,用袖子擦擦脸上的雨珠。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庙宇,坐落在山间,里面一片暗,房梁垂落缕缕灰色蛛丝,被走动的风撩起,灰尘弥漫,屋顶破了好些个洞,正往下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