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妖(91)
亲手将自己妹妹的头颅砍下,究竟是有多不得已,有多心狠,有多恨。
“那她母亲现在还好吗?”时媱担忧的问,今早那位昏厥的母亲的样子,还深深的镌刻在脑海。
“她还不知道。”程思嘉叹气,“帮忙报案的邻人就是曾接生过陶樱和陶靖的稳婆,是她认的尸。陶靖的母亲瘫痪在床多年,又病体缠身,实在是经不起打击。”
接着,她表情严肃起来:“你刚才说镇妖司监守自盗,是如何确认的,可有证据。”
“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王阔吗?”
程思嘉点点头,时媱继续道:“我被绑来后不久,狼妖便带着这些未开智的群狼攻入,我趁机带着许巧儿偷跑,却误入这里,偷听到了他和这家伙的谈话。”
“他们是一伙的,王阔在灵照寺捉妖取丹,他在这儿和镇妖司的伏察买卖妖丹。听他的意思,是有什么药,能帮助低阶的伏察更好的捉妖。”时媱指着林荣轩道。
说起来,当时她还从地宫里带了一瓶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说的。等回去好好找一找包裹,也算是证据。
程思嘉看去,心事重重:“阿媱,我自然是信你,可口供并不算是有力的证据。而且……”
她也在那位驸马爷口中得知了这个园子的主人,那个贱淫者的身份。此事只怕会有变动,无法替那些惨死的女子报仇雪恨。
官官相护,无视隐眹。
当年的她的家人,友人,邻人,不就是这么草草了事的。
果然,林荣轩在确认来者是傅景修后,不禁挺起了腰杆子。
“你就是傅景修,李幼仪那个女人的丈夫吧!从我表哥那儿论,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还不快快替我解决掉这个畜生。”
他指着狼妖语气不逊,言辞间尽是自满、自大、自傲。
傅景修听见他直呼妻子的名字,脸色难看,冷声道:“林三公子好大的口气,不如先讲讲,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半死不活的药人是什么情况,时姑娘和许姑娘又为何在这燕园。”
“发生什么?”林荣轩横眉,“你管为什么,让你捉妖就捉妖,捉拿妖物不就是你们镇妖司的天职,废什么话。”
“林公子,在下如今的职位是监察巡使,可是和镇妖司半点关系没有。”傅景修压眉,上前一步,“还有,你不会以为,
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吧。”
这位翩翩公子,第一次毫无遮掩的释放着自己的杀意。
“你你你想做什么!我爹可是两江总督,我姑母尊为皇贵妃,便是镇北王见了也得毕恭毕敬的。”
傅景修笑:“我没想做什么。”他看向一旁警惕不已的狼妖,微微让开了身子:“不过是冤有头债有主,无人生还罢了。傅某不过是来晚了些,也是很遗憾呐。”
林荣轩彻底慌了神,想要逃。
两位持刀的士兵立刻上前,架住他不得动弹,甚至送到了狼妖的面前。
狼妖不语,没有做出反应。兽瞳一一在众人面前停留、略过,最后定在祁晟的身上,还有他身侧的时媱。
“我不懂你们在做什么,我只想要我的弟弟,只要你们将他还给我,我便立刻带着他回到千嶂岭,此后,不再踏出一步。”
如果说先前的肆意杀戮是破了规矩,那么在镇妖司的这些伏察面前,不杀人,便是守住底线。
——不容在人间放肆的底线。
这是约定,和神君的约定。
它看得到这些人族身上的契约,其中以这个男人最重,厚的几乎看不清面容。而夺走幼弟的那个家伙,也有,只是浅的几乎要消散。
祁晟:“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吾族幼子,被你们镇妖司的人带走,最后的气味就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
程思嘉立刻做出反应:“你凭什么说是镇妖司的人干的。”
狼妖肃声,有些不满道:“吾等妖族被你们神君驱赶至千嶂岭中不得出,与天成契,互为监管。看错谁也不会看错你们镇妖司的人,你们不会是想赖账吧!”
“那你怎么出来的。”时媱有些好奇的问,“神君又是谁。”
狼妖支吾不言,幸亏是没修得人形,毛发又厚重,瞧不出窘迫。
“反正就是知道。”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修炼不到家,结界根本不屑看管它吧。又不得机缘和领悟,连最基本的化形都做不到,更加不会被束缚。
程思嘉还想再追问些什么,祁晟做了个停的手势,若有所思的摩擦着腰间的匕首。
“我知道了,我会把它带出来还给你。此事有因,我不追究你的罪责。但若再犯——”
狼妖心虚的低下头颅,但又快速抬起来:“不对啊,是你们镇妖司的错。我要补偿!”
“什么。”
“我要她!”
众人顺着目光看去,大惊。
还未等做出反应,祁晟已狠狠拍出一掌。劲炁带着罡风与杀意,直冲狼妖面门。
狼妖来不及闪躲,堪堪躲过要害,吐出一大口血,倒退。
祁晟浑身幽冷,声音如修罗恶鬼般:“再有一句废话,杀无赦。”
狼妖目光惊疑不定,就在所有人以为要有恶战的时候,它低下了头。
这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妖炁?!
第54章 陷阱
入夜,寒凉彻骨。
更漏的泄水敲在木桶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旷的牢狱中,只剩下狱卒粗重的酣眠声,不时还有几句呓语喊出,如平地惊雷,格外唬人。
平州府已多年没有发生过什么杀人夺命的事情了,知府又是个见风使舵、不争不抢的油混子,鲜少会抓百姓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