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撩人(162)
姜璨那时除了恐惧,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应该忍,忍到被送走就好。
所以后来,无论姜离潮怎么对待她,将她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用言语羞辱她,看着她因为愧疚和绝望一次次试图结束生命又被他救回,她都默默承受了。
她心甘情愿。
她不配得到任何尊重和未来。
她欠姜离潮的,欠姜家的。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只觉得活着都对她来说太艰难。
她只想用死亡来偿还。
直到后来,姜离潮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她说:“你去嫁给傅臣寒吧,姜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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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潮靠在门外那辆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旁,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过分俊美的侧脸,表情淡漠,无波无澜。
“姜绾走了,我妈醒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没什么起伏,他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怪你了,姜璨。”
姜璨沉默地站在破败的门口,寒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角,冷得刺骨。
姜离潮掸了掸烟灰,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和他离婚吧。”
“我送你出去,完成你当年没机会开始的学业。”
姜璨的心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扎中,泛起尖锐的疼痛。
她抬起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为什么?”
她声音干涩,“姜离潮,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和傅臣寒离婚?”
她甚至试图列举,语速有些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和傅家联姻,对姜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傅臣寒他对我很好,他可能是真的喜欢……”
“我同母同父的亲妹妹,再也没有了呼吸的权利。”
姜离潮打断她,转过头,眼神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姜璨心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那你为什么能拥有真爱呢?”
姜璨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血液凝固,呼吸停滞。
是啊……
姜绾死了。
因为她。
姜母瘫痪昏迷多年,也是因为她。
她们的人生都被她毁了。
她凭什么可以在造成这样的悲剧后,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傅臣寒的宠爱,拥有着看似光明幸福的未来?
他掐灭了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最终宣判的意味:“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人送到了北京,留在了金阙天宫。也已经转告了傅臣寒,这是你的意思。”
“……”
其实在那些针锋相对、互相伤害的缝隙里,姜绾也曾对她流露过一丝属于少女的别扭善意。
送过她不喜欢但很贵的糖果,在她被其他同学排挤时,姜绾会用更霸道的方式让那些人闭嘴,虽然动机未必纯粹……是她自己。
被那份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份和长期压抑的环境扭曲了心态,被嫉妒和不被承认的恨意蒙蔽了双眼,才一步步将矛盾激化,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一切都是她欠下的债。
姜璨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都化为了平静。
她看着姜离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好。”
说完,她不再看姜离潮,转身走入北方冬日
凛冽的寒风里,单薄的背影挺直,显得孱弱。
北方小镇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姜离潮冰冷俊美的脸上。
他站在破败的街角,看着姜璨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交界处,带走了此地最后一点鲜活气。
他缓缓收回目光,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通话中。
姜离潮将手机举到耳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对着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开口。
“傅总,”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称呼背后的权势与此刻的狼狈,“您都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证明另一边的人还在线。
姜离潮并不在意这沉默,他像是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怜悯。
“她心里的创伤太重,旧疾沉疴,早就把爱人的能力耗空了。”
他微微抬眼,望向姜璨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倘若不是我当年强行把她推到您身边,凭着那一纸婚约……其实她这样的人,根本爱不上任何人。”
话音落下,听筒里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秒之后,连那微弱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傅臣寒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离潮听着那规律的忙音,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慢慢敛去,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回大衣口袋,转身,走向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将他的背影也渐渐模糊。
……
…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只功率很低的旧灯泡从隔壁厨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这里是她当年住过的地方,姜璨到了这里坐了很久,心乱如麻。
离婚。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阵阵痉挛。
怎么说?要怎么说才能让这场由谎言开始的婚姻,结束得不那么难看?才能让傅臣寒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难道要告诉他,当时白琳溪送到他面前想要检举自己的举报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