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10)
他暗暗思忖,却未表露于外。
而棠苏子并未注意到方不遇的微妙变化,她此刻正被另一个现实问题所困扰。
犹豫片刻后,她鼓起勇气,略带羞涩地开口,
“方阁主,我……我能否在您府上再暂住一晚?天色已晚,我实在不便再去找客栈了。”
说着,她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方不遇的眼睛,心中暗自盘算着所剩无几的银两。
方不遇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她的难处。
他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温煦的笑容,
“当然可以,棠姑娘。府上房间众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无需客气。”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方阁主!”
棠苏子赶紧答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短暂的喜悦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棠苏子礼貌告别,起身欲离。
“好,你去休息吧。”
方不遇点头应允,目光却紧紧跟随棠苏子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棠苏子刚刚提及在前往云銮圣山的途中晕倒,而云銮圣山,正是迢迢陵墓所在。
昨日,他因思念之情难以自抑故而前往迢迢墓前寄托哀思。
未曾想归途中竟偶遇晕倒在地的棠苏子,刹那间,他恍惚以为十年前的场景重现,惊慌失措地扶起她。
幸好,她还有气息。
待将棠苏子救回府中,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方不遇才逐渐恢复理智,意识到两者并非同一人。
然而,刚刚当棠苏子提及圣山之行,又不禁让他想起迢迢。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巧合,但内心深处,那份关于迢迢的记忆与棠苏子的身影,却总是不经意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难以解开的迷雾。
棠苏子与迢迢,真的仅仅是相貌相似?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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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的凌晨,星辰稀疏地悬挂在天际,寒风凛冽,银装素裹的白桦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寂静而神秘。
棠苏子双手支撑着腰际,微喘着气,试图平复因短跑而急促的呼吸。
白桦林太冷了,她只好通过在小道上来回小跑来驱散寒意。
来回跑了五六回,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慢慢暖和起来。
这已经是棠苏子在白桦林守候凌安的第五日了,日复一日的等待却从未见到过凌安的身影。
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凌安或许已不再需要圣水,因此也不会来圣山了?
若真如此,她又该去哪里找寻它呢?
棠苏子凝望着被晨雾缭绕、望不见尽头的白桦林小径,心中满是迷茫与不解。
她决定,若今日仍无所获,回去后便需要调整策略,另寻他途了。
她轻轻拂去身旁白桦枯木上的积雪后坐下,双手环膝,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思绪万千,眼皮逐渐沉重。
每日清晨,她总是早早起身,先清扫方府内外道路上的积雪,再赶往云銮圣山。
尽管方不遇慷慨地让她在方府居住,但棠苏子总觉过意不去,便想着为方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好减轻一些内心的负担……
正当她昏昏欲睡之际,手腕上一抹细微的红光猛然驱散了她的困倦。
她本能地撩起衣袖,只见手环上的琉璃珠正散发着如同朝霞般绚烂的光芒。
棠苏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紧接着,一阵由远及近、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先是踩在雪层上细微的“沙沙”声,随后是踏破落叶枝干的“咔嚓”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棠苏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与期待,她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当那身影终于显露于夜色之中时,棠苏子却愣住了。
那竟是一只麋鹿!
麋鹿?
怎么会是麋鹿?
师祖不是说凌安幻化成人形了吗,难道它又变成麋鹿了吗?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凌安?”
但麋鹿似乎因此受到了惊吓,转身便逃。
“凌安,别跑!”
棠苏子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这些天以来的等待与努力让她不愿轻易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经过一番追逐,棠苏子终于靠近了麋鹿,她纵身一跃抱住它的身子,试图拖住它。
然而,麋鹿却灵巧地挣脱了她的束缚,将她甩倒在地。
腰部传来的剧痛让她一时无法起身,只能蜷缩在雪地上喘息。
正当她蜷曲着双腿,试图缓缓撑起身体的瞬间,
一抹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
“蠢货!”
第6章 凌安
紧接着,一抹鲜艳的红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仰首望去,只见一位红衣少年立于眼前——
他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子,红衣与皎洁月色交织,清冷又炽热,周身环绕着不容忽视的耀眼光芒。
他面容冷峭,眉宇微蹙,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几分不经意与……嫌弃?
随后,棠苏子见他朝她伸出一只手,那手白皙修长,掌心向上,示意她站起来。
她毫不迟疑地握住那只手,借由他的力量,缓缓挺直了腰身。
在两人相握的瞬间,她手腕上的手环流转着火焰般的红光,而她目光所及之处,一头麋鹿正渐渐跑远,最终消逝于视线的尽头。
棠苏子收回目光,再次凝视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凌安。”
这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没有得到回应,却只见凌安松开了她的手,迈开步伐,向白桦林外的未知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