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55)
孙智明回答道。
“这我知道,前几日你不是已经向我汇报过了吗?”
拓跋宣心情本就烦躁,此刻更添几分不耐烦。
“是的,大人。但昨日京中的暗线传来消息,说在处理狱卒时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孙智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说是林泊文可能一直保留着您之前与他来往的信件。”
拓跋宣一脸不屑,轻蔑地说道,
“区区几封信件又能证明得了什么?那些信都是让王欣代写并交付的,如何能攀扯到我身上来?”
“是,信确实是五姨太执笔所写,”
孙智明接过话尾,
“但是大人,您可曾记得,三年前陛下曾经特赏过您一批西域宣纸?”
“宣纸?这又跟宣纸有什么关系?”
拓跋宣皱眉,不明所以。
孙智明接着解释,
“那批宣纸中,您后来分赠了一部分给五姨太。昨日,在得知林泊文留有信件的消息后,为确保万无一失,我特地去找五姨太核实了信件的细节。结果发现……”
说到这里,孙智明面露忐忑,神情不安,
“您让五姨太转交给王贵,又转交给林泊文的信中,有两封正是用那批西域宣纸书写的。”
拓跋宣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刀。
“那几封信现在落在何人手中?”
如果视线能够杀人的话,孙智明觉得此刻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连忙回答,
“据我打探,近日
林泊文的独女林向璃正打算变卖林府家产,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凌安和棠苏子的人。他们在清点家产时,极有可能会接触到这些信件。”
拓跋宣的目光落回桌上染血的簪子上,久久不出声。
“大人?”
孙智明有点摸不清他的意思,出声询问。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听到拓跋宣轻飘飘地说出了几个字,
“全都杀了。”
*
冬晨。
小颖坐在矮凳上,耳畔不久便响起了锅内汤水咕嘟咕嘟的欢腾声。
她轻巧地从炉膛中抽出几根燃烧正旺的柴棍,移至隔壁炉膛的灰烬中熄灭。
砂锅底的烈焰随即减弱,温缓地炖着那锅老鸭肉与汤料的精华。
小颖伸出双手,掌心靠近炉壁,汲取着丝丝暖意,同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寒凉的空气中凝结成雾,瞬间消散无形。
炉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小颖单手托腮,手肘支在膝头,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
“小颖,早啊!”
她猛地一激灵,低垂的头瞬间抬起,睡意全消。
转身望去,只见棠苏子站在门口。
“棠姑娘……”
小颖有些惊讶。
棠苏子见小颖被自己惊醒,略显歉意:
“抱歉,是不是我出声太突然,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
小颖连忙站起,
“棠姑娘,您昨晚回来得那么晚,怎么今早起得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吗?”
她昨晨听门卫提及,棠苏子昨夜深归,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碍于身份,不便多问。
“方阁主的药还需再服一疗程,不能间断。”
棠苏子边说边走向灶台,从架下取出煎药用的砂锅,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仔细洗刷。
“煎药的事我来做就好,棠姑娘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您最近瘦了好多……”
小颖走近棠苏子,劝说道。
“我没事,不困。你还要帮赵夫人熬汤,也忙不过来。”
棠苏子坚持己见,小颖只好作罢。
但见棠苏子心事重重,小颖在她往煎药砂锅里加水,准备端上灶台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棠姑娘,这药……是不是得先干锅煎一下,再放水?”
“啊,对!”
棠苏子恍然醒悟,忙倒掉水,
“我真是糊涂了……”
见棠苏子这幅恍惚的样子,小颖终于忍不住好奇,
“棠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棠苏子转头看了小颖一眼,默默将砂锅放上炉灶,低声回答:
“嗯,有个朋友失踪了,我很担心。”
她蹲下身,往炉灶里添了些细柴,然后拿起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细枝柴。
“啊?!”
小颖惊呼,随即反应过来,
“那您昨晚是去找他了?”
“嗯。”
棠苏子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她神色黯然,显然还未找到那位朋友。
于是,小颖也沉默了,不再多问。
她知道,此时再多的关心若无法转化为实际行动,只会徒增对方的烦恼。
棠苏子用筷子夹着药片放在干锅上,待锅热烤出药香后,舀了半瓢水缓缓倒入锅中,然后盖上盖子。
之后,她和小颖一同坐在锅炉前的凳子上,听着柴火的噼啪声和水汽升腾的嗡嗡声。
突然,棠苏子转头看向小颖,
“小颖,你恨林向璃吗?”
她记得小颖曾经提过,在断桥事故中,她的父母也不幸遇难了。
听到这个名字,小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逐渐变得清冷。
见小颖久久不语,只是紧咬着嘴唇,棠苏子意识到可能触及了她内心的伤疤,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
小颖打断了她,目光紧盯着炉火中跳跃的火焰,
“如果说我没有恨过她,那是在撒谎。要不是她的父亲林泊文,那座桥不会坍塌,我的爹娘也不会因此丧生……那一天,本是我的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