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苏子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大幅度起伏着。

凌安看了她一眼，见她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般，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让步，只好将脸撇到一边。

“凌安……”再次开口时，棠苏子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颤抖。

她咳了一下，将喉间的酸涩强行咽回肚里，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守灯吗？”

凌安的睫毛微微颤动。

“前些日子，我恢复了一些记忆。上辈子，我在家里并不怎么受待见，只有我奶奶，她给了我这一生全部的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我了……”

说到这里，棠苏子的胸口又开始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她

下意识地捂着胸口，继续说道，

“可是，她这一辈子，都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就连离开的时候，都饱受痛苦……”

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她死死抿着嘴唇，眼睛不断向上看，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棠苏子……”凌安早已回过头来看向她。

在檀山寺的十年里，她日日夜夜守护寺院灯火，为他采集圣水，冬寒夏暑，晴雨风霜，未曾有过一天怠慢，一句怨言。

他只当她是一个无甚紧要的守灯奴，从来都没有想过，更确切地说，是没有兴趣去探究她的过往。

神兽通神性，爱世人，他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对她仁慈过……

棠苏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要为她守灯修福，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牵连!”

说着，她抓住凌安的手臂乞求，“算我求你了，凌安，跟我回去吧……”

她的眼神太过悲戚，凌安终于妥协了：“你让我考虑两天……”

屋外门侧，林向璃紧紧盯着柏木门扇上隐隐透出的两道身影，脸上灰沉，像是被一层浓重的雾霭所笼罩。

刚才她回到屋里之后，心就一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棠苏子又突然来找凌安单独谈话，这次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越想心里越是不安，她悄悄地走到门边。

虽说偷听别人谈话并不符合她从小接受的世家规训，但她此刻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走到门边，就听到棠苏子提到什么守灯修福，紧接着又听到她让凌安跟她回去，林向璃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回去回哪去凌安似乎也答应了，他也要离开她了吗……

第48章 前兆

“掌柜的,我上次定做的两套春装做好了吗？”

赵氏绸缎铺中，赵慧正专注地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嘴里轻声念叨着,手指在算盘上灵活跃动,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听到声音，算盘声戛然而止,赵慧从一堆杂乱的账目中抬起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凝香居的花魁陈惟玉。

“呀，陈姑娘,您来了!”

赵慧赶忙从柜台后走出，满脸笑意地拉住陈惟玉的手，将她往铺子里面引，“早都做好啦，您先在这儿坐会儿，歇歇脚，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说罢，她扭头对着店里正忙着熨烫布料的伙计喊道：“小陈呐,你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去沏上几杯热茶,给陈姑娘还有几位大人端上。”

赵慧此前就听闻了上次马车事故的来龙去脉,况且之前陈惟玉这几次每次前来，身后总会跟着几位官兵，所以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一边朝着后坊走去。

待她捧着衣服出来,陈惟玉也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上前去。

赵慧双手捧着衣服，递到陈惟玉眼前，“陈姑娘,您看看合不合适”

陈惟玉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捏住衣肩处，将衣服敞开，再揉了揉一下面料，随后大致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便把衣服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接着又拿起另一件，如法炮制地比量了一番，最后把两件衣服都搭在手臂上，点了点头说道：“应该会合身的，我拿回去让他试穿一下。”

“好，要是尺寸不合适，您到时候再拿回来，我们免费给您裁改。”

店伙计也热情地走过来：“姑娘，把衣服交给我吧，我帮您打包好。”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接过陈惟玉手上的衣服，转身走到一旁的熨布宽台，重新将衣物熨烫得平平整整，再仔细叠好。

赵慧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衣箧，放在了伙计手边，然后转头对着陈惟玉夸赞道：

“陈姑娘真有孝心，您父亲收到您为他定做的衣裳，肯定会特别高兴的。”

陈惟玉微笑回应。

很快，衣服就打包好了。赵慧提起衣箧的把手，递给陈惟玉，“姑娘，您拿好咯。”

“多谢赵掌柜。”

＊

回去的路上，陈惟玉的脚步明显比以往轻快不少。

她时不时摩挲着衣箧杉木的纹理，想象着一会父亲穿上这身新衣服的笑脸。

他肯定会先责怪自己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衣服，估计还会说自己平时种菜卖菜，穿穿旧衣就行了，好衣服穿着不值当。

可陈惟玉心里清楚，父亲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其实定是欢喜的。

父亲总是这样，一把年纪了，还整日为生计奔波操劳。自己给他钱，他总是坚决不要，总是不舍得给自己买点好的东西。哪怕遇到特别喜欢的物件，也总是强忍着内心的喜爱，生怕自己为他多花了钱。

想到这里，陈惟玉又开始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