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近春色(145)
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地上呜咽挣扎的江瑾年身上。
“两天?我等不了。”
“我现在,就要见到人。”
江瑾年被他看得浑身一抖,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江堰白唇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更深了。
“看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想必也经不起什么蹉磨。”
这句话,是说给江东伟听的。
江东伟攥紧了拳头,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霍然起身。
“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准你动他!”
江堰白终于满意地笑了。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森寒的冰原。
“你想让他平安无事?”
“可以。”
“把我的母亲交出来,否则,我今天就带他走。”
江东伟的胸口剧烈起伏,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盯着江堰白,故作镇定地开口。
“她就在楼上的房间。”
“你不是想见她吗?自己上去。”
江堰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嘲弄。
“要不怎么说,你和他才更像一对父子。”
他的下巴轻抬,指向地上的江瑾年。
“连想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想把我骗进房间,再关起来吗?”
“这个把戏,你的好儿子今天下午已经用过了,可惜,他失败了。”
江堰白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江东伟。
他每走一步,江东伟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直到江堰白停在他面前,那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我再说最后一遍。”
“你若不想让他死得太难看,就把人,交出来。”
最后通牒。
再无转圜的余地。
江东伟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计可施。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造就的怪物,看着他眼底那份执拗到偏执的恨意,终于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他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之所以瞒着你,是为了你好。”
“她......她已经去世了。”
顾淼淼站在不远处,心脏狠狠一跳。
死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堰白。
男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时间静止了三秒。
下一刻,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被翻涌的血色吞噬。
“你说什么?”
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再说一遍!”
江堰白猛然伸手,死死扼住了江东伟的脖颈!
顾淼淼瞳孔收缩,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一把扣住江堰白那条青筋暴起的手臂。
“江堰白,你冷静一下!”
男人的手臂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股煞气,快要将顾淼淼一同吞噬。
他疯了。
这个念头在顾淼淼脑中炸开。
江堰白猛甩过头,那双猩红的眼死死地盯住她。
“冷静?”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让我怎么冷静!”
“换成是你,你能冷静吗!”
被扼住喉咙的江东伟,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用尽全力,紧紧抓着江堰白的手腕,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句。
“她……她去世是因为生病,和我无关……”
“你放了瑾年……我……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墓地在哪。”
最后的筹码,终于被抛了出来。
顾淼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迎着江堰白那要杀人的目光。
“是啊,江堰白,既然伯母已经去世,你也要……想开一点。”
这句话,苍白无力。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碎了。
要他怎么想开?
那双翻涌着血海的眼眸,在对上顾淼淼的瞬间,忽然凝滞了一瞬。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砸在顾淼淼的手背上,灼得她心尖一颤。
江堰白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
“那你倒是说,她在哪?”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比方才的咆哮更让人心碎。
江东伟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急促地开口。
“在城东的郊区。”
他松开了江东伟。
手上的动作却再次用力。
那双刚刚褪去血色的眸子,再一次被冰冷的恨意填满。
“城东的郊区,那么近的位置。”
“你找了几年,都找不到。”
“江东伟,你这几年,确实没有用心在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江东伟狠狠一推!
江东伟踉跄着撞在身后的红木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堰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拽住顾淼淼的手腕,大步朝外走去。
宾利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停在了一片寂静的墓园前。
江堰白拉着她,穿过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最后,停在了一块崭新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带着淡淡的笑意。
江堰白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许久。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哽咽的质问,从他喉咙里溢出,破碎不堪。
“我一直都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待在孤儿院。”
“我有很多问题,还没有问出口……”
“你为什么,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