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近春色(150)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她不再犹豫,低下头,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合同上。
顾淼淼。
江堰白看着那三个字,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赢了。
他又一次,将她牢牢抓在了手心。
“以后,你想在这里办公,还是去王氏集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纵容。
“不,现在应该叫顾氏集团了。”
“都由你决定。”
顾淼淼的目光从那份合同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为什么?”
声音清冽,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江堰白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因为她这个问题而僵住。
他以为她会欣喜若狂,会感激涕零。
可她没有。
她永远都这么清醒,清醒得让他心头发堵。
男人脸上的强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淼淼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之前,是我误会了你。”
他的声音沙哑。
“是我没有好好听你的解释,才会对你……”
他顿住,无法说出折磨那两个字。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孤儿院,将我从那几个恶霸手里救下来的……”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漩涡翻涌着滔天的悔意。
“是你。”
顾淼淼的心,狠狠一颤。
原来,他知道了。
可那又如何。
迟来的真相,改变不了已经刻下的伤痕。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
“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些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
怎么可能忘。
那是在她被顾家收养前,生命里唯一的光。
江堰白看着她故作淡漠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
也不想看到她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但顾淼淼没有给他继续沉溺于情绪的机会。
他此刻的温和,是她唯一能撕开真相的缺口。
她抬起眼,迎上他充满悔意的目光。
“既然你愿意选择相信我,那有些事情,我必须和你讲明白。”
江堰白喉结滚动,眼神专注。
“你说。”
他郑重承诺。
“这一次,我不会再打断你。”
得到他的保证,顾淼淼把先前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过往,一点点挖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当年在顾家,顾老头还没有去国外的时候……”
提起那个男人,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对你动手,实在是情非得已。”
回忆,是比江堰白更残忍的酷刑。
“他为了让我练成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迫使我对你动手。”
她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我不对你下手,他就会对我百般折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骨的恨意。
“而且他曾经说过,如果我不对你动手,他也会亲手折磨你,用比我残忍一百倍的手段。”
在顾家,她和他,都不过是那个变态老头子手里的玩物。
她选择自己动手,至少,还能控制力道,还能留他一条命。
顾淼淼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所以,每次对你重伤之后,我都后悔得要死。”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些放在你门前的特效药,也都是我送去的。”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些,根本不是林青做的。”
男人的拳头,在身侧倏然攥紧。
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以,林青也是在骗他。
他视若珍宝的慰藉,他暗夜里唯一的光,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将仇人错认成恩人,又将恩人,亲手推入地狱。
顾淼淼看着他脸上翻涌的悔恨,眼底没有波澜。
“这些话,我早就对你讲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一个字都不信。”
江堰白的身形晃了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尖锐的玻璃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他欠她的。
可他欠她的,又何止这三个字。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却猛然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扬声。
“林一。”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去把林青叫过来。”
他的命令,冰冷刺骨。
江堰白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透着压迫感。
顾淼淼则安然地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搅动着。
好戏,才刚刚开场。
没过多久。
办公室的门板被人敲响。
江堰白没有回头。
“进来。”
门被推开,林青穿着一身职业套裙,低着头走了进来。
从昨天被毫无征兆地调离秘书处,换到行政部那个靠着杂物间的角落时,她心里就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此刻,这股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顾淼淼。
那个女人,姿态优雅,神情淡漠。
而江堰白,就坐在不远处,周身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凛冽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