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懒贴于椅背的上身前倾，心安理

得地咀嚼起她挑的螺肉。

唇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得逞般的散漫笑意。

她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又继续勺了几个，尽数挑出放入他碗里。

有人眼尖瞧见，立刻笑着打趣：“唉哟，顾总啊，你这待遇可真是独一份儿！灵总亲自给你挑螺肉，好吃不？”

王元灵婉笑解释：“顾总手不方便，我帮个小忙而已。”

顾舟目光扫过她温婉沉静的侧脸，唇角弧度加深，拖腔拉调：“我老板亲自给我挑的螺肉，不好吃也得好吃。”

她眼睫轻动。

大家配合得笑笑。

当玩笑。

这小小插曲很快被新一轮的觥筹交错淹没。

顾舟享用着碗里源源不断、由她夹来的‘劳动成果’。

那点被酒精放大的惫懒和得寸进尺的心思，在胃里一点点被熨帖在满足感中。

酒局终于到了尾声。

大家三五成群地涌到酒家门口。

天空一片黑。

雨水踏踏踏地，在地上溅起水花。

“哟呵，居然下雨了。”有人惊讶。

王元灵喊来几个服务员，帮忙撑伞送大家上车。

至于她自己，则亲自去送马J。

她客套微笑：“马J，您车在哪，我送您过去。”

马J当即：“没事，不用麻烦你，我待会儿让那个小服务员送我就行了。”

王元灵婉声：“不麻烦，我恰好带来一份特产，我给您提车上去。”

一听这话，马J笑呵呵：“唉哟灵总太客气了，还想着给我马某带特产。”

笑，却没拒绝。

王元灵弯眸，言辞恳切：“平日总是麻烦马J，我心底是既愧疚又感激。”

马J摆摆手：“嗐，举手之劳，灵总不必记在心上。”

王元灵笑容更深、顺势恭维：“马J让我不要客气，可马J才是真的客气，为人豪爽，助人为乐，难怪能担任一把手的重任，我由衷钦佩。”

马局被哄得舒坦，主动提及：“也是多亏你们这些开发朋友的支持，对了，你那个新项目，叫健康城是吧，你这样，明儿我就叫交代人跟你联系，该递资料递资料，流程帮你们加速。”

目的达成，王元灵摆出感激面庞：“好的，麻烦您了！”

“哪里哪里。”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想起今晚的“和谐”局面，也递了个台阶：“我还要感谢灵总，上次在我……咳，醉糊涂自己掉入水池时，及时派人拉我起来。”

王元灵心领会神、顺着他递出的台阶而下：“我应该做的，马J不必放心上。”

马J扫了眼边上：“哟，我那司机停边上了。”

王元灵立刻主动：“马J，还是我打伞送您过去吧，您稍等，我这就去取伞。”

马J这会儿不推诿了。

王元灵折返回大厅，除了伞，还提出了袋金色包装礼品。

马J盯着那袋礼品，面露满意。

王元灵将人和礼品都送上车后，目送车子驶离。

才撑着伞，折回酒家大门口。

刚上台阶，伞沿一抬。

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顾舟的乌眸。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正流淌着毫不掩饰的、灼人的欣赏。

看得她心头一恸。

她下意识侧身，将伞面向另一边倾斜，小心收拢，防止伞面上的雨水溅到他身上。

收起伞，她才重新抬起眼睫，迎上顾舟的目光。

主动汇报：“日后到底还要麻烦马J，所以我就提前准备了些小礼品，礼多人不怪，马J刚才已经答应，明天派人跟我联系，帮忙推动我们的项目。”

婉声里带着一丝处理完杂务后的松弛。

灯光下，她发梢挂着几颗晶莹的雨滴，随着动作微微发亮。那双珍珠般的眼眸依旧明亮，只是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意，反而更添几分温润动人的韵味。

顾舟倚着廊柱，身形在雨夜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挺拔，又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

他看着她发梢的雨珠，她眉宇间那抹被倦意柔化了的坚韧。

他笑意幽然：“和灵总合作，果然省心。”

她谦虚一笑：“谢谢顾总认可，我其实也是单纯想将项目尽快推动起来。”

顾舟低沉嗓音混着雨声，有种别样的磁性：“看出你的用心了，连鞋湿了都不知道。”

王元灵低头，今日穿的不是皮质高跟，而是绒面高跟，此刻湿透到颜色都变了。

她抬头，不甚在意地笑笑：“没关系，回去嗮干就行。”

顾舟低低应了一声：“有带纸巾？”

她怔了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翻包：“我包里有。”

她抽出一张纸，递给了顾舟，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要纸巾。

只见他接过纸巾。

单膝蹲下。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轻轻擦过她脚背上沾染的雨水泥点。

顷刻间。

她脚下仿佛生了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冰凉的湿意与他指尖带来的温热形成鲜明反差，电流般窜过脊背。

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远处车辆的喧嚣，瞬间被无限拉远、模糊，周遭只剩下他低垂的眉眼，和指尖那不容忽视的触感。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微凉的雨风拂过她裸露的脚踝，却带不起丝毫凉意，反而被心底莫名腾起的热意驱散。

她攥紧了手中的提包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能抑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他乌黑的发顶，看他发丝在廊灯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