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灵这碗，当下就杵在原地。

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了。

左边，是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侵略性的顾舟。

他那句“分一分”言犹在耳，此刻的眼神更是赤裸裸地在说：看你怎么选。

右边，是笑容温和却眼神深沉的谭文洲。

他方才的担忧和退让，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期待，仿佛在等待她一个偏向的证明。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粥的香气弥漫着，却驱不散这令人窒息的紧绷。

顾舟那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犹豫，让她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沉默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覆在了王元灵端着碗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带着薄茧的摩擦感，惊得王元灵差点失手打翻碗。

她愕然抬眸，撞进顾舟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顾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掌控感的弧度，手指微微用力，几乎是将碗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死寂：“第一碗，我替灵总尝尝咸淡。”

谭文洲指尖用力顶了下镜框，镜片上反射的光掩住了眸底深沉。

王元灵对顾舟这霸道行径，已经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了，但另一方面，也为不用自己做选择而松了口气。

毕竟，刚才的氛围。

实在是。

僵硬。

她水润眼眸轻弯了弯：“那顾总试试？我们以前经常吃这家，这家味道是不错的。”

顾舟拿起旁边的瓷勺，慢条斯理地在浓稠的粥里搅动。

他舀起一小勺，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闲适，仿佛这碗粥本就该是他的，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争夺从未发生。

品尝完，他撩起乌眸，语气闲散：“火候刚好、鳗鱼鲜嫩、米粒也熬得够软烂。”他顿了顿，眼神紧锁王元灵，慢悠悠：“这么好吃的东西，灵总都不分享给我，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

简直倒打一耙。

王元灵服了他这张把白说成黑、把黑变成白的嘴了。

她皮笑肉不笑：“我以为顾总今晚要忙。”

“灵总都没给我打电话确认，”顾舟又舀起一勺粥，送入嘴里的动作刻意放得极慢，眼神却始终未离开她的脸，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在品尝的不是粥，而是她：“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在忙？”

他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清晰，喉结滚动时，视线依旧牢牢锁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

王元灵只觉得他送入嘴里的不是粥。

而是她。

第413章 与我无关

王元灵强行甩开胡思乱想，客套一笑：“那我下回打顾总电话，提前问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顾舟满意一颔首。

而后懒声：“不是说好吃？你们怎么都不吃？”

王元灵这才立刻去勺另一碗给谭文洲：“来，洲哥。”

谭文洲双手接过，朝她轻笑：“谢谢你元灵。”

“不客气。”

服务员没骗人。

这鳗鱼的确好吃，还很有弹性。

显然是非常新鲜，才能有这口感。

但她吃得并不投入。

因为注意力跑了大半在吃得怡然自得的顾舟身上。

似余光察觉。

顾舟倏然撩起眼帘。

偷看的王元灵猝不及防被抓包。

顾舟凝眉嗤了声。

并未揭穿她的偸觑。

即便如此。

王元灵还是心虚地垂下眸。

谭文洲端着碗，镜框后的眼眸始终在他们之间游走。

自然，没有错过这短暂对视后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微妙氛围。那是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无声交流。

谭文洲握着碗的指节微微泛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堵在胸口，让口中的粥都失了滋味。

粥逐渐见底。

王元灵见状，起身想去买单。

谭文洲当即拦下她：“元灵，我来买就好，说好的，我约你出来吃饭，就我请你。”

他话落，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顾舟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舟面色依旧散漫，仿佛置身事外，对他的视线和话语都毫无反应，只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看着谭文洲拿着菜单走向前台的背影。

顾舟扯唇，语调端得散漫：“难怪灵总不约我，原来是想和文洲单独吃饭。”

阴阳怪气，酸得要命。

王元灵瞧着他那散漫神色，脑子里自动就映现出费佳怡那势在必得的模样，心底没由来腾起股气：“顾总身边有太多人陪伴，我不好去抢别人陪伴顾总的时间。”

顾舟眉头立挑，声线泛幽：“哪来的太多人？”

王元灵指尖紧蜷了蜷：“那要问顾总自己了。”

顾舟本懒倚的上身倏然前倾，那双幽深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地攫住她，不给她半分闪躲的空间。

“哦？”他尾音上扬，带着危险的探究：“‘太多人’？灵总这话说的……我身边都有谁，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倒是说说看，这‘太多人’，具体都有谁？”

王元灵被他迫人的目光钉在原地，呼吸一窒。她张了张嘴，费佳怡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她露出抹寻不出错处的婉笑：“顾总总会知道的。”

看着她故意跳过问题的反应。

顾舟乌眸划起深意。

瞥了眼还在买单中的谭文洲。

一把攥住她手腕，将人拽起、不由说分就把她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