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决定做手术以来，李俞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听她讲最多的话就是：“没事的，放心吧，我这么可爱，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我的。”

她甚至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医护人员买了一朵向日葵。

当李俞把向日葵送给谢庭言的时候，谢庭言笑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李俞笑着看他：“谢医生，你有没有觉得这朵花有点眼熟？”

谢庭言疑惑看她。

李俞指了指自己，笑得灿烂：“跟我很像啊。”

与太阳共存，太阳在，她便在。

——

李俞没等到手术的那一天，就在手术前一天的下午，当时李灿照例给她削着水果，她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李灿惶恐地按下了呼叫铃。

李俞的病情突然发生了变化，心脏内的肿瘤破裂导致她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而科室真正能主刀的人却全部进了手术室。

没有人会想到她的病情会突然变化，谢庭言看着李俞发白的嘴唇，最终下定决心道：“我来做手术。”

护士立马通知手术室准备手术，李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被推着进了电梯，李灿和钟定满双手合十，一脸焦急。

每个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连谢庭言也是，他已经预料到手术的结局，但是他又不甘心，想要赌一把，赌上他的职场生涯。

进手术室之前，李灿在门口颤抖地喊了一声：“谢医生……。”

谢庭言回头。

那对夫妻跪在地上，深深地朝他一拜。

谢庭言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大步走进手术室。

李俞是在晚上21点36分走的，手术进行了接近七个小时，没能将她救回来，她在那台冰冷的手术台上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谢庭言站在手术室里面，隔着一扇门之外，李俞的父母在门口坐立不安，七个小时的等待耗尽了他们的精力，让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们陷入希望与绝望的情绪之中，等着谢庭言给他们最后宣判。

谢庭言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术室的门，他们的希冀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从他凝重的表情，他们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血色顿失。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长时间的手术令谢庭言的声音沙哑。

李灿和钟定满的身子一颤，钟定满的身子直接软在地上。

痛苦使李灿的表情扭曲，他内心的绝望无处宣泄，看着谢庭言就站在眼前，他好像找到了宣泄口，突然就拿刀朝他冲了过去。

那是他给他女儿削水果的刀，那个苹果她还没来得及吃，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晃晃的刀在谢庭言面前一闪而过，他听到有人喊：“快、快拉住他。”

现场一片混乱，钟定满软在地上痛哭，而李灿则被压在其他医生压在身下，眼泪横流。

第149章 生命之重

因为这事谢庭言也受到了处罚，他没有经过领导同意擅自手术，再加上他还没有资格做这么大的手术，所以他被停职了一个月。

大家都知道当时情况紧急，但是制度是制度，如果没有制度约束，医疗系统只会越来越乱。

后来谢庭言离开了那个医院，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到了惩罚觉得不甘所以离职，也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担心李灿和钟定满的报复。

可是只有他知道其中原因。

他时常会梦到李俞的笑脸，梦见她跟在说我相信你医生哥哥。

脑海中也会闪现李灿和钟定满跪在手术室前的情景。

生命太过于沉重，一家人把所有生的希望压在一个人身上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背着一块石头一样。

他以前享受做手术的感觉，那是因为他可以从中获得价值。

但他现在发现，一台手术不是让他获得价值的，那是一条生命。

他缺乏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什么都没有干，常常失眠到深夜。

后来他母亲跟他说：“你终究还是太年轻，我从医生涯的三十多年时间里，无数次遇到这样的情形，医生好像是他们的救世主，他们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

“他们愿意相信我们是一件好事，不应该成为你前进的枷锁，”梅清怜悯地看着他：““他们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只是我们没办法从死神手里抢人。”

后来谢庭言又在想，如果不是他职业生涯之初遇到李俞的事情，在他习惯了家属将希望全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再遇到李俞，或许对他的冲击没有这么大。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事已成定局。

梅清问他：“还想做医生吗？”

谢庭言思考了一会：“想。”

“还想不想拿手术刀？”

谢庭言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想。”

所以他重新考了皮肤科的执业证，之所以选择皮肤科，是因为皮肤科的手术都是浅表的切除，几乎不伤人性命。

当时的他还没办法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

因此心胸外科的手术刀被他暂时搁置。

至于什么时候重拾，连他也不知道。

——

谢庭言守到凌晨才离开的，李灿病情算是稳定，所以他才放心离开。

其实他没必要做到如此，但如今重遇他们唤醒了他以前的记忆，李俞的笑颜再次出现在他脑海。

她肯定希望自己的父母平安，他没办法守住她的性命，再怎么样也要把她父亲给救回来。

宋之意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后有人拥住了她，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她也没睁眼，半睡半醒嘟喃了一句：“不是说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