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未歇(57)
他的目光重又沉寂下来。
“她死了,孩子还在,你做父亲的就把孩子扔在保温箱里?”
覃墨年不接受指责,他踉跄起身,朝太平间的方向走。
还是没有勇气掀开白布。
“你让我跟妈说的事,我还没开口。”
“你不是放心不下祁月亮吗?怎么舍得先走?”
“还有温时隽,寰宇最近爆了好几次丑闻,你看了吗?温时隽他是个什么好东西?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奥,我知道了,你是恨我偏袒舒尔,还让你去陪覃烈,才生气的,对吧?反正孩子你也不想要,只想着摆脱我。”
他红着眼冷笑,“可你是在做梦!”
“做梦的是你!”一个圆滚滚的苹果打在他背上,把他打得往前趔趄,额头磕在床板的铁架上。
当即就见了血。
“你还算个人吗?笙笙如果知道留下来会遭遇这些,她一定会逃得远远的!”
谈漾手边一个果篮,她就没闲着,里面的水果一个个往他身上扔。
覃墨年回身,不躲不避,两步上前,掐住谈漾的脖子。
他眼红如血,额侧血流如注,目光凌厉,刀子一样,下手的力道更不小,“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
第56章 演奏会
命运的咽喉被掐住,单是呼吸就艰难得要死。
谈漾就快要翻白眼,却还舍不得这千载难逢、能气死他的机会,“笙笙愿意……和我联手,是出于……信任我,这种信任……你也有吗?”
她唇角扯出一道讽刺碍眼的笑。
因为不相信,所以一向不喜欢争抢的祁月笙,连撒谎设计陷害舒尔这种事都做出来了,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覃墨年被激怒,手下越发用力。
“不要!”
宋奕在门口见到这幕,吓得三魂没
了七魄,使劲拍他的手腕,疯了般要他卸力,“覃哥,谈漾他是谈家人,覃叔叔也还在外头。”
在极限的几秒里,谈漾已经看见了金星,尝过了鬼门关泪水的咸和苦。
她真的毫不怀疑,如果宋奕来的不及时,她的小命真的会被交代在这里。
覃墨年松开手的瞬间。
谈漾捂住脖子后退几步,拼命地呛咳起来。像是肺里有有什么石头,可除了憋闷的空气,什么都咳不出来。
覃墨年红着眼赶人,“滚。”
谈漾嘴角一牵,又要张口说什么,被宋奕挥手一拦,挤眉弄眼,维护意味较浓。
“还不快走?”他声音轻轻的,听不太清,但看唇形可以看出。
谈漾在和祁月亮共事的几个月里,每日的交谈,他都是靠读唇语来辨识的。
谈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宋奕抱住覃墨年,“覃哥,咱们先去处理下伤口吧?这口子不小,血流下去是个问题。”
覃墨年挣开他,目光冰冷,像个锥子,要凿死他。
吓得宋奕直打哆嗦。
又怕又急,怕他生气发怒,又急他不管不顾的,谁能管得了他?
这人死不能复生,他要死要活一场,祁月笙也是看不见的。要他说,就人在世他做那些,足够她在上面扎小人扎死十几个他了。
好歹他除了整个人呆立在太平间,人性还没丧失。
“你也回去。”
宋奕不敢走,只能守在门后面,背对着他。
他半夜里匆匆过来,困倦至极,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他也要找几个人吐槽出主意。
小群里都是覃墨年的发小。
当初祁月笙与覃墨年结婚,除了双方父母,就只有两方的亲密好友知道了。
平日里虽然不像宋奕那样,与覃墨年联系得那么殷勤,但情分都是在的,听说这件事后,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蒋勋:“别的我不知道,年子当年结婚可是心甘情愿的,我们喊弟妹也从没有什么不满。
谁背地里还能没点事,但家里这位也是要给足面子的,尤其是弟妹还怀着孕。
这次我不站年子。”
郭隽黎:“年哥不是这样的人,当年初恋出身那样低,他还不是给足补偿,体体面面地分手了?
而且,还是对方甩的他。”
宋奕知道这回事。
外界都说舒尔是覃墨年的初恋,但实际上不是,覃墨年的初恋是他在外婆家三年谈的,没跟他这些兄弟们提过名字,但偶尔喝喝酒,也能探知到一二往事。
总之,感情挺深的。
私下里他们都说,那姑娘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有些本事,能勾得像覃墨年这样的上流子弟魂牵梦萦,怎么不值得称赞呢?
但清楚归清楚,当外界把舒尔称为覃墨年的初恋时,他们也不会多嘴解释。
因为谣言止于智者,覃墨年一向不是会理会这些谣言的人。
“那完了,现在嫂子不会是第二个初恋了吧?这难产而亡,年哥怎么都得记一辈子。”
在这种圈子里,旁人人生三喜他们是体会不到的。
金榜题名题的是父辈早就铺好的路,洞房花烛娶的是联姻世交之女,他乡故知遇的都是酒肉朋友。
宋奕也忍不住悲观,把自己代入,现在或许已经一蹶不振了。
但事情的变化急转直下。
宋奕在病房外等了半个小时不到,覃怀康就进了太平间,他与覃墨年聊了十分钟,出来时覃墨年状态大变。
整个人冷静异常,命令手下的人,“周旖,你安排一下太太的后事。”
又皱眉指责宋奕,“你怎么还在这?”
若不是他下巴冒出的一层青色胡茬,宋奕都觉得刚才颓丧的他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