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未歇(80)
她从梦里惊醒。
拿起屏幕,上面亮起温时隽发来的几条消息。
“轻轻,我听干妈说了,你这几天就要回来?”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吧。”
“我去接你。”
他发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给她。
如果没有这场梦,祁月笙或许会一时心软回去。
但她现在突然有种强烈的欲望,想去探查她的身世。
她打过去。
温时隽也许正在守着她的电话,秒接。
那端小心翼翼的,“轻轻?”
她坦诚说了自己梦到的内容,语气坦然,几乎听不到起伏。
温时隽听着,胸口的心跳一直砰砰,就怕祁月笙一杆子给他判死刑,“轻轻。”
“之前祁月笙也是叫这个名字,对不对?”
温时隽那一侧的呼吸陡然重了些,好像倒吸一口凉气。
“你听谁说的?”
祁月笙轻笑一声,充满嘲弄。
“温时隽,你可以想清楚再告诉我。”
说完,她决心挂断电话。
后悔莫及的温时隽这才回过神,立刻打过去,那端却传来一阵忙音,紧接着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她把自己拉黑了。
祁月笙假装离开白孜,实际上偷偷在暗地里打听楚夏娟和祁鹏的身份。
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她谁也没告诉,只在网络上发布同城信息。
她出价爽快,信息自然也来得快。
“祁鹏是我们这有名的赌棍,祁家这么多年这么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夏娟是个泼辣女人,但当对上祁鹏时,她仿佛变了个人,像被谁下了蛊,对他言听计从。”
“这家人还有一对儿女。当初女儿好像嫁去了大城市,还邀请他们一家人去参加婚礼。儿子三年前刚刚考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地方。一个聋子,还能上大学吗?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祁月笙听着这些,心口突然一阵不想掩饰的厌恶。
她趴在手臂上,拼命抑制胸口的呕意。
祁月笙居然还有个弟弟吗?为什么没人跟她说过?
为了多了解些,她付诸了所有耐心,一晚上浏览了几百条回复。
但大多数内容都是雷同的,讲祁家现在今非昔比,再也不用住那漏雨的牛棚了。
讲一对子女都有出息,尤其是祁月笙,不仅自己去了大城市,还辅导已经聋了的弟弟练习唇语,直到现在,终于苦尽甘来。
她不是为了听这些家长里短的,她要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实。
第77章 踹出门
她打听到祁鹏和楚夏娟在白孜的住址,在附近找了间出租屋,住了过去。
作为邻居,打听消息要相对容易的多。
当然,事前,她根本没考虑到这张与祁月笙分外相似的脸,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所以当她趁祁鹏和楚夏娟离开家,挨家挨户送葡萄时,就遭受了一系列或沉重或惊喜的情绪。
“你是老祁的女儿吧?”来人圆脸喜相,眼睛格外亮,像是能刺破迷雾,看穿她的所有想法。
祁月笙脸上的笑僵了僵,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人热络的说起来,“前几年你的噩耗传回来,我还不信,你从小就出息,不可能出事的。是在等你爸妈吗?他们出去散步了,你要拿钥匙得等他们回……”
她好像才看见祁月笙并未拿行李箱回来。
祁月笙把葡萄塞给圆脸大婶,笑着道:“我刚回来,他们还不知道,我爸妈经常去散步吗?”
圆脸大婶仔细看了她好几眼,努力把疑虑咽下去,接着道:“也不是经常,这不是没事干了吗?你爸爸好赌,现在又没有赌资,只能出去搓把麻将。”
祁月笙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而又去敲下一家门。
这次问的是祁月笙的弟弟,因为对方家里也有一户残疾人,小女孩是盲人,父母为了将她抚养长大,耗尽了心血。
“小祁,你在大城市工作,知道的多,有没有什么好门路。月月马上要高中毕业了,她也想去大城市。”
祁月亮的事她听说过,知道是人家自己争气,也脱不了他姐姐的帮助。
她不是真的祁月笙,当然不会擅自做主。
只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识。”温婉女人接下葡萄关了门,脸上有隐约的失望。
一共十户人家,全部走访下来,花了她一个下午。
赶在祁鹏和楚夏娟回来之前,她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她是冒牌货,打着别人的名义招摇撞骗,总要夹着尾巴做人。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祁鹏和楚夏娟还是很快找上门来。
门板被咚咚的敲,接连不断,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扰民。祁月笙打定主意不开,祁鹏就嘿嘿笑起来,说出杀人诛心的话。
“你不是我女儿祁月笙,那你为什么要借用她的名义给邻居送东西?”
“不要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戏耍你老子,就为了逃避赡养义务。”
“你和你弟弟同仇敌忾,你不出来,我就去找他,反正我有他学校的地址。”
祁月笙沉默着。
她听见屋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劝他的,有骂他的,还有帮他说话的。
她坐在凳子上,一把水果刀,当铅笔在手指间转着。
不是在害怕,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索。
一个父亲,该是怎样贪得无厌、厚颜无耻,才能借儿子去逼迫女儿?他桀桀的笑声,好像真的抓中了她的七寸。
想的越多,越替覃墨年死去的妻子悲哀。
她拿着刀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