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韫抬起一只腿，跪压在床上，身体向她逼近。

他盯着她，将她所有的表情纳入眸中，“为什么不给碰？”

许尽然眼底一黯，缓缓抬起手，食指悬到他唇前。

“这张嘴，亲过方珞，我嫌脏。”

她语调平缓，却似挥出一把钝刀，裴韫瞳孔一颤。

“这里，”许尽然的手下移，停在他心口的位置，她看着他，“裴韫，你是个没心的。”

“没心？”裴韫神情一凛，大手骤然掐上她的脖子，“是谁三番两次救你，你良心全被狗吃了！”

“那你为什么救我，你为什么帮我那么多？”

许尽然不挣扎，也不避他凌厉的目光，她扯起抹笑，“你那么聪明，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

她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句一句问下来，化作利刃削尽他眼底的锋芒。

“那天在车里你问我，有没有什么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有，是你，我想要你。”

她的声音轻缓得有些无力。

“在你身边我总是得仰头看你，不光是你，就连你身旁的其他人，我都得仰着头看，所以拼命往上爬，爬啊爬，可是我拼尽全力都够不到你，裴韫，你太高了。”

扣着她脖颈的指节早已松开，似被她浓烈直白灼伤。

她将她的心剖摊开在他面前。

裴韫喉结滚了又滚，一双如深海的眼睛翻卷起诸多情绪。

却什么也没

说。

被扔在床侧的手机忽然响起，是裴韫的。

屏幕上闪烁着方珞的名字。

裴韫神情滞了下，捞起手机，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他走出房间前一刻，许尽然突然惨然笑出声。

“既然你给不了我要的，又凭什么圈着我？”

裴韫顿了下，没回头。

回答她的，仅仅是他离开带起的关门声。

房间归于沉寂。

许尽然的头垂下。

她清楚，自己没喝醉。

那杯蓝风里，几乎没有酒精。

第98章 人鱼曳尾

房间，寂静得有些吵。

她拖着步子走出去，客厅外是一个院子，院子中央是一方泳池。

池水清澈，毫无水波。

她走到泳池前的遮阳伞下，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摇椅里。

摇椅一晃一晃的，晃得她意识渐沉，错觉自己乘着船在池水里摇晃。

天色将暗时，裴韫回来。

他走向那团人影，双臂撑在摇椅两侧，俯下身。

他吻上她的唇，舌尖带着呛人的烟和浓重的酒气探入翻搅。

许尽然苏醒的一刹，牙关狠狠一咬，裴韫忽地闷哼一声，她尝到他血的腥甜。

他并不退，将这个吻在血水里加深。

浓烈的血腥将酒味和烟味全部掩盖。

许尽然眉一蹙，又要咬，裴韫忽然抬手，紧紧嵌住她的下颌。

直至将人吻得眼尾洇红，才餍足撤离。

“清醒了吗？”他问。

许尽然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瞪他。

裴韫食指戳了下她的额头，“我是谁？”

许尽然：“裴韫。”

“看来是没清醒。”

清醒的话，她就会叫“先生”，还会加上一个“裴”字。

他拽着胳膊把人拉起来，“吃饭了，我叫了餐。”

又像失忆了似的。

许尽然觉得神奇。

无论发生什么，他似乎总有办法，单方面将他们的关系重置回原点。

经过泳池时，许尽然简直想伸出一脚，将他狠狠踹下去，她几乎就这么做了，如果不是他紧拉着她的手腕的话。

服务人员只冒个头，上完餐就走了。

牛排没吃几口，裴韫就放下刀叉，抬眸看对面狼吞虎咽的人。

许尽然睡了一觉，饿得厉害，脸快埋进盘子里，正吃着，刀叉突然一空，面前的盘子被一只手抽走。

她抬起头，眼睛一瞪，刚要控诉，裴韫把他面前只吃了几口的一盘牛排放到了她面前。

他淡道：“吃这份。”

“不要。”许尽然拒绝得干脆。

她伸手就要去夺自己的那盘，裴韫端着盘子的手一闪，手腕一歪，盘子里的牛排全进了垃圾桶。

他一侧唇角微扬，“现在只有这一份了。”

“浪费。”许尽然恨恨磨牙，“可耻！”

不知道是在说浪费可耻，还是在骂他可耻。

裴韫没跟她计较，深深看她一眼。

“嫌浪费的话，你一开始就该听话。”

他起身时，视线往沙发上瞥了下，命令她，“吃完把那套衣服换上。”

裴韫前脚刚出门，许尽然后脚就把餐盘用力一推。

她就算饿死，也不要吃他吃过的东西。

沙发上是一件蓝色收身鱼尾长裙和一双银色高跟鞋。

许尽然提溜着衣服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裴韫推门回来，一眼就看见许尽然背身站在泛蓝的池水旁。

长发似瀑布垂落腰际，发尾勾着细腰卷起慵懒的弧度，蓝色的鱼尾裙摆经风一吹翩然扬起，恍若美人鱼曳尾。

许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蓦然回身时，裴韫已近在咫尺。

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一个用力，她的身体倏地紧贴上他的。

许尽然眼睛睁大，泄出几分慌乱。

“不是要出门？”

裴韫微微偏头，闻到她发间清香，裹挟了些许海风的湿咸。

他突然不想将人带出去了。

他的呼吸落进她耳中，有些乱。

许尽然立时伸手去推，裴韫圈她腰身的手顺势一松，轻易被她推开。

许尽然瞥见他眸中转瞬即逝的深色，很快，他便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