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呼吸(120)
“不了,我朋友待会就过来。”
男人却深深一笑。
“你自己在这坐半天了,哪来的朋友,你是欲擒故纵,还是害羞了?”
真是有够自信!
“是你太丑了,我压根看不上,赶紧滚!”
许尽然语刃没再收敛,男人脸色一变。
“看上你是瞧得起你!不识抬举!”
大手扣住她的手腕,男人强行将她拉起往人少的地方带,许尽然挣扎不脱,叫喊声也被音乐声掩盖。
顾翊口中的乱,不是假的。
眼看就要被拽进一个包厢,她的心已经沉到谷底,突然,身后响起一道闲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把人放了。”
许尽然猛地扭头,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
男人嘴里松松咬着支烟,眼尾斜着一道拇指长的疤,眼神锐利如刀。
“薛哥……”
紧身牛仔裤男人脊背弯了弯,讪笑两声,“这人我都快吃到嘴里了,您这
样实在——”
一柄忽然匕首从刀疤脸袖中滑落,牛仔裤男声音顿时卡在喉咙。
“实在怎么样?”
刀疤脸把玩着利刃,逐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神经上,牛仔裤男双腿直颤,立刻改口:
“没什么!这女的就是用来孝敬薛哥的!”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几步远。
见许尽然一脸警惕,刀疤脸把刀收起来,冲她笑了下。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是我大哥让我来救你的。”
“你大哥是谁?”
“见了面,”他摊开手,作出个请的手势,“自然认得。”
许尽然忐忑地跟他走了一段,心里总觉得不安。
将进电梯时,她突然脚步一滞,“我还有朋友在等我,还是先不去——”
话音戛然而止,刀疤脸手起掌落,一记手刀熟练地劈在她颈侧。
后颈炸开剧痛,许尽然眼前一黑,意识陷入混沌。
……
醒来时,许尽然鼻尖漫进一股潮湿的霉味,四周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从地板上坐起,背刚靠上墙,破败细薄的墙皮簌簌而落,砸在她肩上。
一个人影从沙发上站起,皮鞋叩击地面的咔咔声踩着她紧绷起的神经,一步步逼近。
“裴韫。”她认出脚步声。
皮鞋声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里,许尽然腕骨突然贴上冰凉的圆弧,咔哒两声,手铐锁齿咬进皮肤。
“紧不紧?”
裴韫俯着身,语气轻柔至极,却在下一刻突然拉紧手铐端连接的锁链。
她的双臂猛地被拽起,背后蹭落更多墙皮。
铁链仅一个小臂的长度,另一侧固定在头顶的墙上,她被迫保持双臂半举的姿势。
“混蛋!松开我!”许尽然用力挣扎。
“松开你,你会跑。”裴韫声音很轻。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往我身体里装定位芯片,是个人都要跑!”
“你不喜欢?”
“废话!”鬼才会喜欢!
“可你不喜欢,第一选择是逃跑,而不是跟我沟通。”
这是在归错于她。
丝毫不提他欺瞒的事。
许尽然咽下这口气,带着一丝期盼问:
“那我跟你商量,你会改变主意吗?”
裴韫想了下,“不会。”
“……”
许尽然怒火蹿上头顶,但强压下来。
“如果不是你要往我身体里装芯片,我也不会跑,我以后都不会跑的,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可以发誓!”
“你不是一直想着还债,然后一走了之?”
“不想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许尽然现在一心只想阻止他丧心病狂的行为。
“芯片能不能不装?”她软下声哀求。
默了片刻,裴韫却用掌心轻抚她的发,看似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上次失踪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话语中透着专横,却也夹着无奈。
许尽然一愣。
他给她装芯片的念头,早在那个时候就动了。
她被绑架时,他的心绪如何,她无法去猜测。
她看到的只是他青黑的眼圈。
屋子像是很久没人居住,霉味在鼻尖挥之不去,但床单和被褥是崭新的。
晚上,许尽然被裴韫圈在怀里,他身上的雪松淡香将她包裹。
夜,寂静无声。
直至怀中人呼吸变得绵长,裴韫才打开锁铐,指腹轻揉她泛红的手腕。
次日。
去医院的路上,许尽然一声不吭。
双手双脚被紧缚在手术台上时,她的慌惧达至顶峰,装满眼眶。
“裴韫……”她朝他用力地摇头,奢望他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
然而他眸色平淡,没有半分动摇。
冰冷的手术刀刺进她的皮肉时,许尽然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不受控地溢出呜咽。
她紧闭着眼,剧痛将她整个淹没。
裴韫站在手术台旁,冷白的灯光切割着他的侧脸。
他忽然伸手,拇指抵开她的齿关,将自己的手掌横亘进她口中。
“咬住。”
低沉的声音传进许尽然模糊的大脑,有些飘渺,她想也不想,狠狠咬下。
血腥气在唇齿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唇角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的手术单上。
他的手掌血肉模糊,几乎被她咬下一块肉,可他一动未动,只是垂眸看着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只有紧绷的下颌和额角暴起的青筋隐秘泄露着他的疼。
缝合线收尾时,冷汗已经将许尽然的鬓发浸透。
惨白的脸上,嘴角的血像刺破雪地的红梅,艳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