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呼吸(68)
许尽然头皮发麻。
此地不宜久留。
她转身就要离开,一抬头却骤然看见裴韫立在台阶上。
他单手斜插进西裤口袋,一张脸埋在晦暗里。
许尽然脊背一僵。
裴韫长腿迈下台阶,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许尽然踉跄着倒退半步。
坏了。
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裴韫却脚步一转,陷进那张黑色沙发椅。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许尽然望了眼门口,盘算了下逃出去的可能性。
微乎其微。
她耷拉着脑袋走过去,站定。
裴韫抬眼扫了她一下,指节轻叩膝头。
许尽然都快习惯了。
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要在他脚边,一手能触到的位置,视线不能高于他。
她觉得自己像只被一点一点驯化的宠物。
许尽然刚一蹲下,肩头突然覆上一只大手,蓦地一沉,压着她往下。
她的右膝磕上冷硬的地面,硌得生疼。
裴韫微微俯身,降下压迫,睨着她。
“怎么开的锁?”
许尽然有些喘不过气,“铁丝。”
裴韫没说话,威压不减,许尽然喉咙滚了滚,继续交代。
“小时候许赖天逼我学的,他没钱的时候,就逼我撬锁进别人家里偷钱。”
“偷过几次?”
许尽然沉默,裴韫并不催。
过了会儿,许尽然才涩着声:“不记得,很多次……”
她接着,“后来一次被人抓住了,差点被人打死,许赖天才没再逼我去偷。”
说完,她抬眼去看裴韫,他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他又将她的过去刨开了一角。
了解一个人很难,哪怕朝夕相处,可能也刨不开一个人。
有的人不想刨,有的人不想被刨。
许尽然是那种不想被刨开的,她有很多东西上了锁。
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的,钥匙也无处可寻。
可遇上裴韫……
裴韫抬手,忽然捏住她的下颌,转过她的脸,正对着铁笼。
“看见那个笼子没有,专门关小偷的。”
声音森沉。
许尽然瑟缩了下,“我没偷你东西。”
“偷偷进来也算偷。”
“……”
许尽然琢磨着裴韫话中开玩笑的成分占比。
琢磨了半晌,发现琢磨不出来。
她头一垂,眼一低,态度相当诚恳。
“先生,我错了。”
裴韫身体后靠,两臂轻搭着扶手。
他盯了她片刻,幽黑着眸子。
“你不太知道怎么道歉,认错得把另一只膝盖也放下。”
他抬起脚,皮鞋一晃,鞋尖不轻不重踢了下她未落的膝盖。
许尽然倏地抬起脸,气鼓鼓的。
“士可杀,不可辱!”
“哦?”裴韫眉一挑,俯身逼近,气息强势将她笼罩,皮鞋踩上她的膝头,缓缓施力下压,“我非要辱呢?”
许尽然下颌紧绷,指节死死撑着地。
然而膝上的力道却总是重她一分,缓慢地逼压。
似在享受她的抵抗,享受她的节节败退。
裴韫的鞋尖压着许尽然的膝头,即将触地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而清亮的女声。
“阿韫!”
两人皆是一滞。
片刻后,裴韫收回脚的瞬间,许尽然站起身,拔腿就要跑,裴韫的声音凉凉追上去。
“你要是敢跑,我不介意把你吊在墙上抽一顿。”
许尽然立刻刹住脚步。
裴韫长腿越过她,径直开门出去。
“阿韫!”
方珞又喊了声,她从二楼下来,整个别墅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正寻思着,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黑影,她定睛一看。
“阿韫!”
她一笑,快步过去,注意到他是从地下室的方向出来。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你,合着你是在地下室。”
她叉上腰,眯眼瞅着裴韫,“你从来也不让我进,里面是不是藏人了?”
“藏了。”
裴韫语气淡淡,懒洋洋地走向沙发。
他陷进沙发,翘上腿,“你来干什么?”
方珞的高跟鞋踩得咔咔响,直接坐上裴韫面前的茶几,一抬腿,鞋跟踩上他腿侧的沙发边。
她环着胸,居高临下地瞪他。
“没事就不能来?”
方珞的裙子仅长到膝盖,她坐上茶几高出裴韫一截,长腿高抬,姿势放肆,面前人只需垂眼,就可窥进裙底。
裴韫的视线却没有丝毫下移。
他勾唇浅笑。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方珞哼了一声,神色刚要缓和,想到什么,又沉下脸。
“你知道程因下部戏是文艺片吧?他拍文艺片一向不错,我去问他要剧本,他竟然说女主角不一定是我,我威逼利诱问了他半天,他妈的说在考虑许尽然?!”
她气呼呼地狠踹了下沙发,盯看着裴韫。
“程因是长风的御用导演,他听你的,是不是你命令他的?”
她倾身压近,“还有上部戏,我查过,叫什么阿花阿草的那个角色,程因明明都要定其他演员了,人都要进组了,却突然换成了许尽然!你敢说,这些都跟你无关?”
裴韫指节支腮,认真思考了片刻。
“想象力很丰富,考不考虑转行当导演?”
方珞胸口一滞。
她审视着他的眼睛,如墨的双眸里没有半分波澜,让人辨不出真假。
片刻,方珞撤回身,放下腿坐好,“许尽然怎么什么都要抢,不但要抢你,现在连我的饭碗都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