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一丝人类的感情掺杂其中，淡到出口的话像是随口开的玩笑，淡到在这样紧张的场景下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

男人脸上血色尽褪。

窗户后堆着一堆坚硬的石头，绊到腿磕一下都要淤青一片，更何况是从三楼跳下去。

他颤着手拿过地上的一把刀，咬着牙，发了狠，却在刀刃即将割到皮肤之际，手腕一转，突起身朝幻颜刺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旁人看着凶险不过，放在幻颜眼里，却如同慢着倍速。

他轻松闪身躲过，一把扣住人的小臂，手下用力一拧，一记骨骼错位声响，男人疼得直抽，刀子当啷一声从掌中脱下，砸落地面。

幻颜森然一笑。

“老大这么善心给你条活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要撬开看一看！”

他脚尖一勾，刀子落入手中的刹那，鲜血四溅。

男人痛到失声，几近昏厥。

幻颜扁嘴擦了下溅到眼角的血，看向男人，“为了奖励你勇气可嘉，这样好了，两条选项我都帮你勾上。”

他一手拖着男人，将其拖到窗边，两只手用力一抬，一放。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他伸着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啧，好像是脑袋先着地的。

这人运气真背……

幻颜转过身，一笑，露出一脸天真烂漫的表情。

“解决好了，老大。”

烂漫到可以拐骗一根棒棒糖，如果不是此刻脸上还有飞溅上去的未净的血……

“嗯。”裴韫淡淡应了声。

见此情形，庄万贯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

短短时间，他把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裴韫偏头，朝庄万贯看过来，庄万贯触到他冰冷的目光，猛地一个激灵。

这是解决完了，该解决他了。

他忙道：“我没动许尽然，从来没想过动她，我只想觊觎你手里的股份而已，不，连这都是江纵教唆我的！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裴韫猛地将他的椅子转过来，一脚踩上他大腿外侧

的椅子边，俯身逼近。

“你该庆幸没动她，否则你全家都要给你陪葬。”

他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像从地狱鬼火中传来，“你女人孩子那么多，场面一定会很血腥，你不想见到的。”

一瞬间，庄万贯明白了江纵对裴韫发自心底的那种恐惧。

他早年跟裴朝权打过交道，知道裴朝权手段狠厉，但现在看来，裴韫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朝权的狠是看得出来的，而裴韫的狠是浸在骨子里的。

他身体一软，直接秃噜滑滚下椅子，瘫坐在裴韫脚边。

一阵脚步声突然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七八名身穿警服的人走进来。

为首的一人扫了眼地上的一堆人，径直走到庄万贯面前。

面容严肃，声音冰冷。

“庄万贯，我们接到举报，并收到相关证据，指控你贿赂官员进行非法审批，金额巨大，情节严重，请跟我们走一趟。”

庄万贯猛地扭头看向裴韫，“裴韫！”

是他的手段，他不会轻易放过他。

许尽然到白页楼下时，正要看见庄万贯被警察拷着带走。

庄万贯也看见了她，目光如刃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肉刀刀割下，直至被塞进车里。

一旁的艾艾手里捏着柄飞刀，眯起一只眼，刀尖对着巡逻车瞄准。

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危险。

“你猜我这一刀飞出去，能刺穿玻璃扎中那家伙的大动脉吗？”

许尽然心底一惊。

“不太好吧……会被抓的……”

艾艾见她表情呆呆的，噗嗤一笑，“放心，老大都放他活路了，我不会动手的。”

说完，她手一翻，像变戏法一样掌心赫然出现许尽然被庄万贯拿走的手机。

“突然想起来，刚才摸查了一遍房子，没找到你人，倒找见了这部手机。”

许尽然道完谢，抬眼就看见裴韫从楼里走出来。

身后的废弃大楼为衬，一身黑色凌厉肃杀。

走近了，许尽然看清他眼下浓重的乌青，在苍白的肌肤上洇出几分颓唐。

他像是许久没有合眼。

走到许尽然身前，裴韫盯着她，眸底一汪晦暗复杂的墨海，似要将她掀卷其中。

片刻，却只是语气很淡地问了句：“没事吧。”

许尽然摇摇头，喉咙突然有些发紧，胸口泛起层层酸涩。

第88章 家法

艾艾笑着夸她：“多亏她聪明躲起来，骗过了那帮人，不然还真有些棘手，不能这么快脱险。”

“嗯。”裴韫应了声，转身迈开长腿就走，“送她回去吧。”

艾艾愣了下，“欸？我送？”

这个时候老大不应该把受惊的人柔声安抚一顿，然后再贴心送回家卿卿我我一番吗？

明明看起来那么担心……

裴韫脚步一停，转身瞥她一眼，“有问题？”

艾艾一个激灵，干笑两声，“没……我的意思是您不再聊会儿？”

裴韫未答，转回头离开。

一道清澈的男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怎么，给人当司机不情愿？”

许尽然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青春阳光的男人朝她们走来，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你好哇。”幻颜挥起手，笑容灿烂地朝许尽然打招呼。

许尽然却面色复杂了一瞬，小心翼翼：“你脸上……好像有血。”

幻颜：“……诶？还有？”

艾艾嫌弃地撤开半步，“臭死了，杀人了？”

“你懂什么，血腥气是我的勋章！”幻颜翘着嘴，使劲蹭了下脸颊干涸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