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知(16)
张弛看着她,点了下头。贺加贝突然机敏地靠近:“袖子里是不是藏着耳机?”
他面不改色,镇定地用手指把耳机勾下来,顺着手心往袖口塞了塞,然后才抻直手臂。耳机线太短,自然缩回袖子里。贺加贝没看到,也不信自己误判了,直接上手捋他的袖子。
孟元正忙拍掉她的手:“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呢?”
她瞬间面红耳赤,转而狠狠地拧他胳膊:“这才叫动手动脚!”
张弛的脸也微微红了,耳机里的歌还没来得及暂停,藏在袖子里,震得胳膊微痒。他隔着衣物按住耳机,翻开笔记默念,声音是由物体振动产生的,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
念着念着,笔记上突然砸下个小挂件,贺加贝离得远远的,骄横地看了他一眼:“看你那么想要,就给你吧。将来你要是考个全省美术生第一,可别忘了我的功劳。”
张弛不动声色地拿起来,贺加贝见状,又急切地补充:“心诚则灵,你别不信!”
他缓缓点头,强压住内心的欣喜。
晚上回家,张弛把它挂在书桌前,一抬头就能看到,过了几天又觉得太显眼,想找个地方收起来,结果看这里不满意,看那里也不合适,最后塞到了枕头下。
第09章 人尽其用
自从张弛确定参加美术生高考,贺加贝便主张人尽其用。这缘起于某天她做一道受力分析题,课上听老师讲了一遍,课后又听舒琰讲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
舒琰不得已劝她:“不然放弃这道题吧,这么怪,肯定不会考的。”小高考在即,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苦学还不会的题目上了。
但贺加贝的执拗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我真的听懂了,只是……是我的图画得不标准,所以才总是分析错。”
“啊?”舒琰疑惑。
她很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试卷上的图就是很标准啊,中考的时候有道填空题要算角度,我就是靠量角器量出来的,又省时间又得分。”
张弛不厚道地笑出声。
贺加贝眯着眼看他,笑声令她打开了新思路,她迂回地问:“有个词叫熟能生巧对不对?”
张弛隐约猜到她的意图,摇头说:“没听过。”
她一愣,转瞬便明白过来,强行把卷子塞给他,一本正经道:“没听过我教你啊,意思就是你帮我画图,画得越标准,将来专业课分数就越高。”
“我专业课不考这个。”张弛憋着笑往旁边让,被她一把拽回来。
“这是基础!不管你考什么,都要打好基础。”她凶巴巴的样子没坚持几秒,自己倒先笑了,语气一换,又说道:“求求你帮我画一下嘛,我请你吃小蛋糕。”
这样软硬兼施,张弛当然拒绝不了,可想而知,这之后就更拒绝不了了。于是从物理到生物,再到数学大题、名著的人物关系,但凡要画,贺加贝统统推给他,美其名曰帮他练习。
而她也逐渐变成直接把圈出题号的卷子丢过来,张弛不大愿意明白她的意思,但她眼神一示意,他又自觉地拿起笔。有时他故意磨蹭,贺加贝便会撑着下巴看他,手指敲着桌面催促道,快点快点,好了没呀?张弛感慨落差之大,小蛋糕没了,她使唤自己倒是越来越顺手了,虽然他也并不是贪图那口蛋糕。
要是赶上周立军到班里巡视,情势则完全翻转。贺加贝低着头,对着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假装思考,待他走过,她还是会保持做题的姿势,只是眼睛盯着他的动向,左手却从桌下伸过来够自己的试卷。张弛逮到机会,在她即将碰到时果断抽走,折好压在自己胳膊下。贺加贝拧着眉瞪他,用嘴型怒道,快给我!张弛假装看不懂,做一个嘘的手势,再眉头一挑,斜睨一眼周立军,她心领神会,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好。
等周立军离开,她还是不能伸手去抢,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会神出鬼没般再出现。贺加贝拿签字笔按压的那头戳张弛,哒哒哒像她的控诉,他却明知故问,能不能小声一点?她再也忍不了,丢了笔正要发作,张弛把画好的图递到她眼前,她又转怒为喜。
她生气时双眼因瞪着而显得更圆更亮,并不让人觉得凶狠,开心时即使还是瞪着,眼神却轻盈而灵动地流转着,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张弛偶尔遏抑不住阴暗的心思,他想看贺加贝生气,不过最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气,只轻飘飘地在她面容上闪现。
白天在学校,张弛画着贺加贝强塞给他的所谓练习,晚上回到家,他在速写本画自己乐意的练习,几笔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道侧影,没有具体的五官和神情,他也不知道画的是谁,只是脑海中有这样的画面,于是便信笔画了下来。
时间如同笔下的线条流淌而去,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那天早上,毫无征兆地下起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贺加贝唯恐迟到,一大早就催促贺峰和方敏送她去考点,到了才发现还未到进场时间。她坐在车上,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可怎么都看不进去,所有的字仿佛飘在眼前。
方敏合上她的笔记:“别看了,睡一会儿,到时间了妈妈叫你。”
贺加贝闭上眼,将将入睡时倏地惊醒,以为自己错过了考试,再一看时间,才过去几分钟而已。她哪里还睡得着,焦虑道:“我好紧张啊。”
贺峰安慰她:“紧张干什么,随便考考,只要没有D就行。”
这场考试关乎高考加分,哪能随便!贺加贝怏怏不悦:“你们对我就这点要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