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知(64)
旁边的小朋友戳了她一下,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妈妈?你认识她吗?”
“哪个是你妈妈?”
他伸手一指,原来就是另一个志愿者。
她顿时为自己无端的揣测感到抱歉:“你陪她来工作嘛?”
“对啊,我在这里等她。”他点点头,“我叫东东,我妈妈叫晓菁。”
贺加贝和他握手:“你好哇东东,我叫桐桐。”
东东却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晓菁开始说话了。”
互助小组两周一次的集体活动,与贺加贝想象中完全不同。她原以为会有特别的主题或形式,没想到只是学画画,晓菁负责主持,张弛负责教。她也以为氛围沉重而压抑,但整个过程算得上自在。
张弛示范一遍后,大家便自由发挥,他再挨个辅导。
贺加贝没什么兴趣,托着下巴看东东画。
东东小声问:“好看吗?”
她点点头说好看,注意力却被前排传来的说话声吸引。张弛游刃有余地在众人间穿梭,几乎是有问必答,偶尔还开几句玩笑,和她印象中的样子很有些出入。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也曾要他教自己画画,但他怎么都不肯,还说她画得很可爱。她很生气,觉得他在笑话自己:“你在开玩笑吗?我就会画些小花小树,水平停留在幼儿园时期。”
张弛不置可否:“那不是很好吗?有一种朴实无华的童趣。”
她更生气了,她才不要朴实!犟劲儿上来了,便从网上找了喜欢的图,用硫酸纸蒙在手机上临摹,练习了几天,直到自己看着至少有八成像,才满意地拿给他看。
他却仍旧摇头:“我觉得还是原来好,很有特色,一看就知道是你。”最后还特意强调,“你不要变得和别人一样。”
哪里就和别人一样了?说得好像她画功大涨,已经能复刻了似的,明明就是他不想教。贺加贝深受打击,热情消退了大半。再加上她本就三分钟热度,这件事从此不了了之。到现在水平更是不进反退,刚刚也跟着画了几笔,自己都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正想得出神,东东的画纸上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有人来了,贺加贝来不及坐回去,就见他举着画问怎么样。
那人蹲下来,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余光中,她呼吸一滞,感觉那道阴影这会儿落在了她脸上,甚至将她整个人罩住,她因此无法动弹。
张弛轻声鼓励道:“很棒!”
贺加贝不得不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他仔细看画时的沉默,他对东东竖起大拇指时露出指腹上蹭到的色彩。还有似有若无飘过来的眼神,不过这一点她也不太确定。
东东听到夸奖,开心地把画展示给她看,顺带着把张弛的视线切切实实地带过来。
贺加贝侧着脸保持微笑,后背却绷紧,机械般地捧场:“哇你好厉害!”
东东笑得更开心了:“你的画呢?”
她趁机撤开距离,夸张地捂着本子说:“我画得不好。”
“没事。”东东随手一指,“让他教你。”
贺加贝顺势看过去,张弛也正看着她。铺垫了许久的第二次对视,因为离得太近,目光只短暂交汇了一瞬,他马上就站了起来。
她也迅速侧头看东东:“可是我想要你教我。”
东东无奈又骄傲:“那好吧,你想学什么?”
贺加贝翻开本子做好准备:“都行。”
他于是一笔一画地教起来,她也低头专注地学着,那道阴影停留了几秒便离开了。
一大一小很快熟悉起来,不知不觉耳边安静下来,贺加贝抬头一看,众人几乎都离开了,只剩志愿者在打扫。
晓菁走过来,摸摸东东的脑袋:“你有没有打扰姐姐?”
东东正忙着教贺加贝:“晓菁你不要打扰我们。”
“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晓菁亲昵地捏了下他的脸。
贺加贝忙说:“没有没有,东东很乖。”
她抱歉地笑道:“那就再麻烦你一会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没关系,你忙。”
没说完,东东就靠过来,一看到她的画,嫌弃得五官都要挤到一起,幸好还给她留了几分面子:“涂上颜色就好看了。”说着就打开彩笔盒要她选。
贺加贝只好继续陪他玩。
东东说:“我要选绿色。”
“那我选红色。”
“我涂了树。”
“我涂了花。”
东东兴奋地大笑:“你不要学我说话!”
“我就要学你说话。”
他思考一瞬,接着凑到她面前,很小声地说:“我有妈妈。”
贺加贝还当他和自己闹着玩,不做他想,压低声音迅速答:“我有爸爸。”
结果他脸色一下就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也有爸爸吗?”
贺加贝的脸色也唰一下变了,晓菁不是志愿者吗?怎么也?她还没想出结果,东东已经大哭起来,哭声像钻从耳朵里挤进去,搅得她的心慌张地乱跳。她下意识寻找,晓菁却不在,张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实在搞不定眼下的情形,只知道给他擦眼泪,东东却不肯她碰自己。
原本开开心心的下午,却在快结束时因为她一句话出了岔。
正着急时,有人将东东抱起来,贺加贝跟着起身,只见他趴在张弛肩头,眼泪全蹭在衣服上。张弛不知道说了什么,全被哭声盖住了。贺加贝哪见过这阵仗,轻声叫东东的名字,和他道歉,他却把头埋得更深。她只好尴尬地跟着,张弛扭头看了一眼,随后抱着东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