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128)
“可、可以。”窈月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趁着从地上站起来的间隙,偷偷抬眼去看裴濯,见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如常,眼眸里也是一片波澜不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窈月垂下视线。看来在裴濯的眼里,自己无论是男是女还是块石头,都没有任何区别。
裴濯见身边窈月一直低着头走路,刚准备开口提醒她留神前方,腿上突然传来蚀骨的痛意,身子随之一晃,窈月见状想也没想就伸手把裴濯扶住。
“怎么了?”窈月见裴濯脸色惨白眉头紧蹙,双腿则微微曲着,立即明白过来,“是腿又疼了吗?”
裴濯皱着眉闭着眼,却只吐出两个字:“无事。”
“无事才怪呢!”窈月扯下自己身上的袍子,动作快速又小心地给裴濯的双腿裹上,“又是泡水又是吹风,还走了这么久的路……等我见到了江郎中,一定让他扎您个成百上千针。”
裴濯苦笑道:“扎针很疼的。”
“疼才能长记性!”窈月抬起头,满脸认真地直视着裴濯。此时的日光从头顶倾洒下来,裴濯的眉宇还微蹙着,长睫上挂着未干的细密水珠,而看向窈月的眼眸里却盛着清澈可见底的笑意和小小的她自己。
窈月被裴濯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愣住了,小小的,亮亮的,像是夜空里挂着的一轮月亮。
一阵腥咸的海风吹来,身前的凉意让窈月立即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赶忙转过身,背对着裴濯:“我背不起你,只能扶着你走……我在前头,你你你扶着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肩头,“这样扶着。”
裴濯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走。”说着,就迈步要从窈月身后超过去。
窈月见裴濯又在嘴硬逞能,二话不说地就上前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也不管他此刻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硬是哼哧哼哧地架着他往海浪声传来的方向缓缓移步,一边走一边暗想:“裴濯看着弱不禁风怎么这么沉?回去后我可一定要顿顿吃酱肘子长肉……见鬼了,怎么还越来越沉了?”
第75章 国子监(七十五)
海上的浪头层层叠叠地卷向岸边,激起高高的水花,泼到停泊在岸边的船身上,像是碰了壁一样,又层层叠叠的退去。
此时,周合正立其中一艘船的桅杆上的最高处,他能看出船被海浪拍打的动静越来越大,海水也越涨越高。他朝岛内极目远眺,一个人影也无,心下不由得焦躁。
他们之前在客船上放的那把火,引来了恰好经过的一只商船。商船上的主家是潞州一带的富商,姓高。富商听了他们一番真假参半的说辞,本是不信的,直到裴濯拿出高烨给的那方金印,瞬时变了态度,不仅十分爽快地同意将自己的船借给他们,还问要不要送他们几个家丁护卫。
定好交还船只的地点后,裴濯又请那位富商好好照顾客船上的几位同船之人。裴濯的言下之意,富商了然,嘴上说着定带他们安然上岸,暗中则让随行的护卫将那几人都看管了起来。
待彼此互换了船后,赵诚将商船上的所有船帆挂起,迎风驶得飞快,不多时就在海面上撞见一只小船,船上的竟是那对正数着金块的人牙子。
周合没费什么功夫,就从人牙子口中知道了窈月和江柔被带去的具体地方,果然和他们猜测的相差无几,窈月和江柔是被买去给潞州本地一个林姓官宦子弟殉葬的。
赵诚的脸色难看极了,好不容易等人牙子口中所说的岛到了近前,不等船停稳,就直接从甲板上跳进齐胸的海水里,疯了一样地跑上了岸。
周合望着赵诚的背影,正想跟裴濯说头次见赵诚露出这种疯狗似的劲,就听见裴濯留下一句:
“你和江郎中守在船上。”然后也从船上跳了下去,蹚水上岛的背影和赵诚的别无二致。
周合倒抽了口凉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脚,才没跟着跳下去,然后回头瞪着身后面无表情的江郎中:“我什么时候沦落到和你老头一样了?”
江郎中没理会周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裴濯浸在海水里的双腿,语气平淡地叹气:“一日扎三次不够,得四次了。”
周合守在船上实在无事,把那两人牙子翻来覆去地审了好几遍,再也审不出多余的半个字后,就把他俩用他们自带的绳索捆了吊在桅杆上,他自己便也索性站着桅杆的最高处,望着岛的方向,本想等着岛上出现任何动静,自己就以此为理由上岛。但他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丝毫动静,甚至根本不见任何活物。
等得心焦的周合想起临行前,裴颐对自己的交代,听裴濯命令并不惜一切代价保裴濯性命。可眼下,他是应该听从裴濯的吩咐继续跟傻子似的等着,还是不听裴濯的吩咐直接杀上岛去?
就在周合打算把捆着的人牙子放了,然后以抓他们为借口上岛时,终于瞧见视线尽头处出现两个黑点,正踩着海浪缓缓移动过来。
“谢天谢地,二公子可算是回来了!嘿,还救下了张老弟,不愧是二公子!”
等那两个黑点渐渐走近,变成清晰可见的人影时,周合脸色一变,窈月和裴濯两人的人影之所以移动地如此缓慢,是因为窈月正一步一停地搀着裴濯。
周合瞬时把裴濯的吩咐抛到脑后,跳下船赶过去接应,见裴濯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屈着,大半个身子都倚着窈月,不由得摸向腰间的家伙,望向岛上的目光几欲吃人:“哪个狗胆包天的敢伤了二公子!”
“没人伤我,是我自己的旧疾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