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166)
“十殿下已离去,送来些菜肴。”裴濯说着的时候,身前的周合便将手里拎着的五六七八个食盒在窈月面前气势汹汹地晃了晃,仿佛拎着的不是食盒,而是砸人的流星锤。
窈月怀疑周合的脑子被冻坏了,怎么用一种万分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要吃人的怪物妖精一样……
窈月这才猛地想起来,不好!她现在披头散发着,穿着一身惹眼又出挑的姑娘衣裳,还大半夜的莫名出现在裴濯门前……在周合眼里,自己不就是个想要吃了裴濯的妖怪么?
“呵呵,这样啊……”窈月干干地笑了两声,正想着自己是往后退两步直接关门睡觉,还是再和裴濯寒暄两句显得自己并非别有企图时,肚子就十分默契地“咕咕”叫了起来。
裴濯笑了:“要不要一起吃点?”
窈月闻着从食盒里飘散出来的菜香爱,咽了咽口水:“可以吗?”
裴濯往门里让了让,笑意更深了:“自然是可以的。”
窈月觍着脸上前:“周大哥,我帮你……”
她本是想从周合手里接过两个食盒,周合却跟见了鬼一般,立即往一旁大跳了一步,兔子似的蹿进了屋,不等窈月反应过来,又兔子似的蹦了出来,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在夜色里没了踪影。
窈月望着周合消失的方向,嘴张得老大:“他这脚上功夫厉害啊!如果用来逃跑,天王老子也追不上!”
裴濯的目光却是落在窈月背后,有道暗影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短暂得仿佛只是风吹过的错觉。裴濯须臾后将目光收回,语气如常:“进屋吧,外面风大。”
窈月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揭开食盒。可等她挨个拿出里头装着的菜肴时,不禁失望道:“十丫头是不是安排人送吃食时送错了?我刚吃的那顿不是鱼翅就是熊掌,你这儿怎么都是青菜白菜黄花菜?你又不是出家吃斋的和尚。”
裴濯在桌边坐下:“生吞活剥,不如一蔬一笋。”
窈月撇撇嘴,在裴濯对面坐下时,嘴里还在嘟囔:“我不生吞活剥他们,就该是他们生吞活剥我了。”
裴濯见窈月把所有的菜都扫了一遍后,依旧没有下筷的意思,便将一碗飘着菜叶的汤羹放到窈月面前:“尝尝这个,是岐地才有的风味。”
窈月只能舀了一小勺到碗里,十分勉强地往嘴里送,但刚抿了一口,就意外地挑眉:“这是什么?”
“干贝菜。”
“菜?可我怎么吃出了一股肉味?是
用鸡汤熬煮的对不对?”窈月的眼睛开始发光,“其他这些,也是这样做的吗?”
裴濯笑道:“你都尝尝就知道了。”
窈月瞬间食指大动,可等她都每个都尝了一遍后,小脸垮了下来。
“骗人,除了这个什么菜,其他都是清水煮的,别说肉了,连一星油都没有!”
“不要挑食……”裴濯的话音突然止住,手中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窈月灌了两大口鸡汤后,满足地放下碗,才发现裴濯的异样:“你怎么了?”
裴濯低着头没回答,但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却无声地攥成了拳。
窈月忙上前,瞧见裴濯闭眼咬着牙关,下颚绷得极紧,连额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是不是你的腿又疼了?你说你,不好好在暖炕上躺着,还四处乱走,你……”窈月满肚子的埋怨,可对着裴濯苍白的脸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能咽下去,狠声道,“等江郎中来了,我定请他结结实实地扎你几针,把你浑身上下扎得都是针眼!再把你五花大绑地绑在床上,哪里都不许去!”
裴濯从痛意中渐渐缓了过来,朝窈月虚弱地笑了一声:“好,听你的。”
窈月的鼻子莫名有些酸:“药呢?还在你身上?”说着,就伸手往裴濯的衣襟处摸去。
“不必……”
窈月的手还没碰到衣服边,就被裴濯的手握住。
两人都明显地僵了一瞬,然后几乎在同时,一个松手,一个后退。
裴濯的声音有些哑:“不必,药已经吃完了。”
“哦……”窈月讷讷道,“那等江郎中来了,得让他多备一些……”
屋内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许久,还是窈月开口打破了。
“我扶你去暖炕上躺着吧,那里暖和。”
说着,窈月就上前,想将裴濯搀起来,却被他看似无意地避开,自己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我自己来。我没事的。夜深了,你回屋歇着吧。”
窈月见裴濯光是站着就已经很费劲了,干脆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他的胳膊抬起,搭在自己的肩上,没好气道:“又不是第一次扶你了,还计较这个。”
裴濯没再拒绝,但也没再出声,任窈月哼哧哼哧地把他半拖半抬到暖炕边坐下,帮他脱了鞋,直到要帮他解腰带时,才再次避开窈月的手,重复道:“我自己来。”
窈月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极了趁人之危的采花贼,忍着笑,侧过身去搬被褥:“好,我替你铺被子。常生小哥说铺被叠被都很有学问的,教了我许多,虽然我没记住多少,但保证不漏风,”
窈月将被子一层又一层地裹在双目微阖,半坐着的裴濯身上时,忍不住将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了口:“你这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濯作为裴颐的老来子,应当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怎么会落下这样的腿疾?
窈月静静地等了会儿,见裴濯依旧一动不动地闭目坐着,并没有回答的意思,也不准备刨根究底,正要去屋角的箱笼里翻一翻,再寻一床被褥时,听到了裴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