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19)
啧啧,窈月真心有些想替这位“孙国舅”烧点纸钱了。
也许是被窈月的刀吓着了,也许是被裴濯的话给说动了,那人抖着手摸摸了唇上的八字胡,三角眼里闪烁着权衡的光亮,最后才勉强点头,“那、那跟我来吧。”
当那人将窈月和裴濯安然地领着通过侍卫,走上通往顶层的楼梯时,裴濯继续低声询问,“抓来的那些年轻人除了现在在顶层的,剩下的呢?”
那人嗫嚅着,“都在上头了,旁的,都、都死了。”
奶奶个腿,孙昀这个老色鬼,不死于马上风真真是便宜了他。
窈月在心里骂完,又扭头去看裴濯,他那张笑意温和的脸也终于沉了几分,静默了几息才开口:“上去。”
站在摘星楼的最顶层,望着群星璀璨的天幕,的确有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但窈月还未来得及再看眼星辰,孙昀那张红里透紫的冬瓜脸就奔到了眼前。
“裴公子,一时不见如隔三十秋啊。鄙人着实是仰慕公子的才华气度,怕错失了相交的机缘,这才请您到寒舍一叙。”
裴濯既不施礼,也不客套,语气冷淡如冰:“贵府的礼数,某已领教。”
“一群蠢货,怎么能这样对待裴公子呢!滚滚滚!裴公子啊,身上没受什么伤吧,快快快,让我仔细瞧瞧。”看着孙昀腆着脸就要往裴濯身前凑,窈月心里一阵恶寒,赶紧挡在了裴濯面前,朝孙昀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小的给国舅爷问安了。”
“哟,这位小郎君看着有点眼生啊。”孙昀的注意力果然被窈月吸引过去,油腻腻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一双豆眼笑得连缝都找不见了,“瞧这小模样
小身板的,真是惹人疼。来,告诉爷,年纪几何啊?”
窈月笑眯眯地错开孙昀的手,还没等孙昀反应过来,窈月手里的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间,毫不客气地在他那层层叠叠的肥肉堆上划了道口子。
“我爷爷戎马一生战功无数,你算个什么东西,喝他老人家的洗脚水都不配!”
窈月的匕首刚一离开,那八字胡就撒腿跑了出去,扯破嗓子止不住地大声嘶喊。高楼处风大,将他公鸭般的粗哑声音传得极远。
“来人啊,救命啊,刺客,刺客!国舅爷遇刺了……”
第12章 国子监(十二)
笙歌瞬停,惊呼声一片。
孙昀身子一缩,俯身就地一滚,动作快得窈月都没怎么看清楚,就已经站到冲进来的一排侍卫身后,“尔等小贼,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快,给我拿下,看我不把你剁碎了喂狗!”
窈月虽然知道孙昀是武官出身,却并没料到这个满身赘肉大腹便便的胖倭瓜,身手居然还如此灵活,一边躲开侍卫们的劈砍剁刺,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裴濯:“夫子,学生既没用又怕死,看来只有委屈您献身一下了。”
裴濯正捡了处稍安静些的角落坐下,看了眼正挑眉坏笑的窈月,状似无奈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窈月讨价还价:“三天!”
见裴濯点头,窈月立即有了无穷的力气,不再只是自卫闪躲,一阵横冲直撞,连踹几脚踢倒挡在孙昀面前的肉盾。随后她飞身一扑,就把转身欲逃走的孙昀压倒在身下,毫不客气地就在他堆满横肉的脖子上划了两道口子,笑道:“哟,这不是自称太岁的国舅爷吗?您想剁哪块肉喂狗啊?您吩咐一声,小的帮您啊。”
孙昀趴在地上,捂着血淋淋的伤口,鬼哭狼嚎:“别动!都别动!壮士,壮士饶命啊……”
侍卫们见动不得窈月,有个脑子不好使的朝一旁的裴濯冲了过去,也没见裴濯有什么大动作,侍卫手里的刀眨眼间就转了向离了手,反而倒插进了自己的脚背,痛得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窈月则笑嘻嘻地又在孙昀颈后添了一刀:“国舅爷,让他们再多来几个,小的正好在您的身上画个棋盘玩玩。”
孙昀疼得嗷嗷直叫:“壮士别别别别,这里的金银钱财古玩字画随便拿,只是莫要、莫要伤我性命……”窈月被孙昀满口的酒气熏得快吐了,嫌恶地用刀背砸了他后脑一下,“你他娘的给我闭嘴!臭死啦!”
窈月扫了眼一旁吓得花容失色的莺莺燕燕,以及墙边五六个身形消瘦惊疑不定的年轻男子,咧了咧嘴角:“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来这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多好的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舞姬们瑟瑟发抖地在地上缩成一团,连看也不敢看,而那几个年轻男子虽然目光都恨不得生吃了孙昀,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窈月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没用”两个字正在舌尖还未吐出来,其中的一个男子终于动了动,绕开侍卫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剑,走到孙昀的面前,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狗东西,我素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孙昀张嘴大骂,那男子闭眼咬牙就朝他的面门狠踹了一脚。
窈月嫌他踹得太过斯文,正想教他用力的窍门时,门外突然喧闹起来,一叠叠上楼来的脚步声震得整座高阁仿佛都在颤。
“起来。”裴濯起身上前拉起还压制着孙昀的窈月,十分自然地夺下她手中那柄沾血的匕首,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孙昀见状,不管不顾地就朝门外奔去,却被一堵人墙给撞了回来。
待孙昀看清来人穿的都是京兆府衙役官服,尤其是看见官差后跟着进来的京兆尹韦良礼后,豆大的小眼瞬时亮了,仿佛看见了救兵,嘶声喊道:“韦大人,韦大人!我在这啊,快快快,快把这些胆大包天的贼子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