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226)
高九娘惊呼:“啊!那高小郎君他……”
“妹妹莫慌,我与兄长是双生子,从小就能感应对方的安危。虽然眼下我们走散了,但我能感知到,他此时应当是无事的。只是可怜我们少东家……”窈月说着,就掩面嚎啕大哭起来,“少东家为了帮兄长逃命,被那挨千刀的山匪砸伤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还突发高热。你方才应该也看到了,守卫竟然不让我们进城寻医呜呜呜我可怜的少东家……”
“原来姐姐与高小郎君是双生子,怪不得我方才在城门处见姐姐时就觉得面善。姐姐莫伤心,我想想……”高九娘思索了片刻,“我带你们进去。”
窈月一听,立即停下哭嚎:“九娘妹妹唤我阿月就好,妹妹你果然我兄长说的一样,不仅人美,心更美,有一副菩萨心肠呢!”
高九娘被窈月夸得双颊泛红:“阿月姐姐谬赞了。今日天寒,你们不如暂上我家的马车吧。”
“多谢多谢,这真的是再好不过了。”窈月一边给周合使眼色扛上裴濯跟上,一边热切地握着九娘的手,朝小山一般的马车走去,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寻到兄长,我定会将九娘的这些善举一一告知的。”
高家的名头果然好使,守卫都没要求看过所,直接笑着给他们放行。
高九娘说,她之前去乡下的外祖家小住了几日,今日回城恰巧遇上他们,一边道彼此有缘,一边看向昏迷中时不时发出些呓语声的裴濯。
“我学过些医术,可以替这位郎君先看看。”
九娘刚要起身,周合比剑还锋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吓得九娘又坐了回去。
正捧着热茶想给裴濯润润嘴唇的窈月忙站起来打圆场:“九娘莫介意,他护主心切,当时也被山匪砸了,虽然没晕但本来就不好的脑子就更不好了,最近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见谅见谅啊。你愿意帮我们进城寻医,已是感激不尽,怎么还敢多劳烦你来诊脉……”
九娘一听,笑着走上前来:“阿月勿要客气,只是看看脉象,谈不上劳烦的。”
见状如此,窈月也不好再阻拦,只好一面示意后头的周合稍安勿躁,一面紧盯着高九娘的一举一动。
本以为高九娘所说的学过医术,只是闺阁间的戏耍玩乐,没想到她还真有模有样地屈起手指,探上裴濯的手腕,和江郎中看诊时的架势并没有多大差别。
窈月一眼不错地屏息等着,见高九娘的秀眉又一次皱了起来,不禁问道:“怎么了?是脉象不好吗?”
高九娘没有立即答话,又探身翻了翻裴濯的眼皮,还想掐脸让他张嘴看看舌头的时候,周合“忽”的一声窜过来,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她的手。
窈月赶紧瞬时扶开高九娘,继续打圆场:“哎呀哎呀,你怎么对恩人这般无礼的!等寻到兄长,一定让他替九娘教训你!九娘别和他一般见识,辛苦你了,少东家这脉象到底如何啊?”
高九娘倒也没有介怀周合的举动,只是眉头依旧皱着:“脉象汹涌急促,热邪炽盛,的确是高热的表征。但之下,又艰涩不畅,似是有瘀血内阻之象。”
窈月听不太明白:“九娘的意思是,他不仅发烧高热,还有其他的毛病?”
高九娘歉然地看向窈月,嗓音低弱下去:“对不住,我学艺不精,断不出具体的病症。”但不过转瞬,她的语气又昂扬自信起来,“但我师父肯定可以。她是潞州城最好的大夫,说是国医圣手也不为过,一定能治好你们少东家的!我师父她日日都在城中看诊,我这就带你们去!”
窈月再一次眼含热泪:“九娘的大恩,等我寻到兄长,一定让他倾力报答!”
高九娘说她的师父姓邹,家中世代行医,三年前随夫君从外地迁居至此。不到一年她夫君病逝,她孀居后家贫无以为继,便靠行医来谋生度日。因为医术高超,两年来名声越来越大,不少人慕名前来看诊,还靠攒下来的积蓄在城中开了家不小的医馆。
高九娘甚是自豪道,她也为她师父的那家医馆出力颇多。
窈月好奇:“九娘也会在医馆中坐堂看诊吗?”
九娘笑了:“阿月高看我了。医馆所在的那条街的铺面都是我的嫁妆。当时,我想和师父学医,师父婉拒了我很多回,后来我就说,医馆的租金可以当作我的束脩,我拜师学多久,租金就免多久,师父这才同意收下我这个徒弟。”
窈月暗暗咋舌,果然金钱的力量很强大。
马车刚在医馆前停稳,九娘就打开车窗,熟门熟路地招呼医馆内的伙计上来帮忙抬病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小心小心……”窈月恨不得生出八只眼睛来盯着裴濯,确保他被稳妥地抬进去。
周合打量着医馆四周,鱼龙混杂,感觉每个人长着下一瞬就能拔出刀对裴濯不利的歹人面孔,便暗中塞给窈月一只小拇指粗细的骨哨:“我守在外面,你在里面看顾二公子。若是有任何异样,吹响它。”
窈月点头接过,紧跟着被抬进去的裴濯进了医馆内室。
内室不大,但很干净,陈设没有高家那样金碧辉煌,但素雅清幽,墙上挂着几幅辨不清写了什么的狂草字画,窗下的瓷瓶里还插着几枝鹅黄色花骨朵的蜡梅。
室内各种摆设风格,让窈月想起京城,不禁对这医馆的主人生出了几分好奇。
莫非这位邹大夫是从京城迁居来的?
很快,室外响起一行细碎的脚步声和高九娘甜腻的撒娇声。
“师父,徒儿按照你教的法子看过病人了,脉象很奇怪,时而像惊涛骇浪,时而又像松了的琴弦,既急促又闷堵,徒儿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病……您一会儿再教教徒儿?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