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65)
窈月的手刚准备伸向屋门,就被裴濯按住,“稍安勿躁。”
“你……”窈月的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人还不少。
裴濯拉着窈月坐回椅子里,“若是问你话,你只管用你最擅长的答。”
最擅长的?窈月挑眉,征询意见般的朝裴濯眨眨眼,杀人放火还是坑蒙拐骗?
裴濯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窈月还是认出了他说的那个词。
装傻。
窈月心头一颤,原来自己在裴濯的眼里竟是大智若愚的聪明人?啧啧,没想到裴濯裴夫子也有眼瞎的一天,她分明是真傻,从来都是本性流露而已,哪里还用装。
就在窈月为裴濯哪哪都好偏偏是个瞎子扼腕叹息时,紧闭许久的屋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先露出来的是一张富态的中年男人脸,窈月刚想开口喊“郑相”,就瞧见这富态的大胖脸让到一边,恭恭敬敬地把另外一张脸迎了进来。
这张脸的轮廓和郑修有几分相似,却更丰神俊朗,若是年轻个十岁二十岁,定是个能引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倜傥少年郎。
窈月惊诧:人前每每说到郑遂,要么说他奸佞贪婪,要么说他钻营世故,怎么就没人说他长得好呢?
窈月忽然领悟到郑遂平步青云的秘诀了:若她是圣人,她也愿意把长得好看的郑遂搁在满朝文武的最前头,抬眼就能看见一张赏心悦目的脸,批奏折看公文的心情都能愉悦几分。
窈月看着郑遂走进来,又看着他在上首坐下,再看着他朝自己的方向歉然道:“贤侄可有受伤?是否需要……”
窈月忙不迭地接话:“多谢相爷记挂,小侄命大八字硬,无事的。”等看到郑遂脸上有些僵硬的表情时,她才意识到,郑遂嘴里的“贤侄”指的不是她,而是
她身旁的裴濯。
窈月傻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裴夫子也无事,相爷不必担心。”然后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裴濯,不知道他对她这浑然天成的傻气是否满意。
“那就好,”郑遂应和地笑了笑,“是鄙人管家不严,才导致意外走水,令二位受惊。但……”郑遂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视线倒是不分彼此地落在了裴濯和窈月两个人的身上。
“飞云楼乃是鄙人家宅中的危楼,为防发生意外,等闲人不得登楼。所以鄙人多问一句,二位为何会登上飞云楼?”
“相爷有所不知,这个登楼的原因嘛,说来话长——”窈月把话音拖得极长,想等裴濯替自己编个合适的理由,但他却迟迟不吭声,等得她的气都快接不上,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瞎编了:“——小侄离乡多时,又恰逢中秋佳节,思念倍增,因听说飞云楼高百丈,登顶能望到千里外的土地,故而央求同窗,也就是相爷您家的公子,带小侄登楼望远,以解思乡之情。”说着,窈月还不忘哽咽了几声,又拈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窈月唱戏一样的说辞和动作,险些把站在郑遂身边的郑安逗乐,忍了又忍才憋住没笑出声来。
郑遂却并不觉得可笑,原本和蔼的脸色反而暗了些,“如此说来,你是被修儿带上去的?”
“正是,相爷明鉴。”
郑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全部压在了裴濯的身上:“那裴贤侄你呢?你又是为何登楼的?”
窈月幸灾乐祸地扭头看向裴濯,这回郑遂是指名道姓,裴濯可不能继续之前的装聋作哑,那就太不知好歹有失礼数了。
窈月正等着裴濯如何巧舌如簧地编出一套说辞,却没想到裴濯也偏过头,看向了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窈月在心里大呼一声:“不好!”
果然,裴濯用目光点了点窈月:“我是去找她的。”
第40章 国子监(四十)
瞬间,窈月觉得自己的肩头像是突然多了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动弹不得。不过,她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郑遂的目光又压在了她的身上。
毕竟无论是瞎编乱造还是实话实话,郑修都是因为她才去的飞云楼,才差点从楼上摔下来一命呜呼。在视子如命的郑遂眼里,她怕是已经被安排上八百万种死法了
窈月顶着郑遂的迫人目光,朝裴濯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哦?奇怪,我央求郑大公子带我登楼是临时起意,裴夫子怎么会知道我就在飞云楼上?莫非裴夫子早就有登楼的打算,遇上我只是凑巧?”
说着,窈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嚯地站起身,远离裴濯几步,不敢相信地高声质问道:“裴夫子这般说辞,是要陷学生于不义吗?”
紧接着,窈月又看向坐在最上头的郑遂,可怜兮兮道:“相爷,小侄与郑大公子既是同窗又是室友,虽然学识浅薄,但郑大公子一直待小侄亲如手足,爱护有加,才会成全小侄逾礼的念头,带小侄上飞云楼……无奈,小侄只有空口白牙,人微言轻,不及裴夫子老谋深算,一手遮天……相爷可以去问问郑大公子,若小侄说的话里有一个字是假的,不用劳烦您开口,小侄自己就走到京兆尹衙门的大狱里去……但小侄相信,郑大公子一定会替小侄自证清白……”
窈月半句不离郑修的胡言乱语,令郑遂听得头都疼了。他本想瞅瞅裴濯的反应缓解一下,没想到被窈月戴上“老谋深算,一手遮天”高帽的裴濯,不仅没恼没怒,反而眼角含笑地看着她,像是听戏一般听得津津有味。于是,郑遂的头更疼了。
“停停停!”抬手扶额的郑遂打断了窈月的滔滔不绝,“先不论你们如何登楼。飞云楼虽是危楼,但从未发生走水,却偏偏在今日出此意外。你们在楼上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