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沦陷(2)
江别好像比以前更高了,长腿从楼道内迈下来,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着浓墨重彩的眉眼,唇角牵着熟悉的笑。
右手手臂上缠着一个黑色的女士包,旁边跟着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女人。
脚上像是灌了铅,余湘念感受到似乎世界在此刻都按下了暂停键,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聚焦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出租车等在路边,江别把人送到车边没动,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女人上车。
刚刚还黏在他身边的女人很有自觉地抬脚上了副驾驶,江别耐心地把手上缠着的包包取下来,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
不出两分钟,就把人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湘念总觉得车走后,江别似乎往这边看了眼。
余湘念攥着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对面。
他还没来得及走,懒散地站在树荫底下,视线虚无缥缈地往远方看着。
余湘念很快就走到离他一两步距离远的地方。
靠得近了,余湘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带着浅薄的荷尔蒙味,肆无忌惮地侵袭了她所有感官。
注意到行李箱拉扯的动静,他只是略微动了动眼皮,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发顶。
半晌,江别慢腾腾地把手收回口袋。
姿态散漫地走进刚刚的楼道。
行李箱的轮子声重新响起:“江别。”
他的背影稍稍顿住,片刻后又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余湘念吸了口气,“哥。”
江别身上就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像是临时套上去的,卷着边角被裤子
的腰带勾住,整个人姿态懒散地不像话。
他只要稍稍有所停顿,就能被身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这个称呼触发了什么开关,他一脸淡然地转过身来,偏头睨着她:“......”
余湘念想要说出口的话被他的声音堵回去。
江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跟棒棒糖,神色轻佻地笑着:“.....妹妹。”
余湘念扣着手心,盯着他熟悉的眉眼。
江别审视起来,闷笑:“你谁?”
“......”
*
机械的密码音在空旷的楼道间响起。
在按了几个数字之后,厚重的密码锁门应声打开。
余湘念跟在江别的身后进了房间。
下午时分,安装着防盗窗的阳光房里折射着斑斓的光线,懒洋洋地撒了一地。
室内大亮。
玄关处的鞋柜里放着一双男士鞋和两双女士拖鞋。
其中一双应该是给他妈妈江悦准备的,这点余湘念还是能理解,但是两双....
她尽力压制着内心深处叫嚣的窥探欲,循规蹈矩地把行李往门内拖。
并没有提及换鞋的事。
木质的地板不降噪,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尽管是小心翼翼地移动都像是做足了登堂入室的功夫。
客厅的沙发还是几年前的老样式,内部翻新装修了一遍,看上去比先前好了不少。
也很好地掩盖了他们一起在这里住着的痕迹。
行李箱的轮子磕上电视机跟前的排线管,猛地往前坠着,余湘念用了力气才把行李箱扶正。
但是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不小的噪音。
江别轻声啧了句,贴近耳边的手机显示仍在通话中。
“是我让念念回来的,”江悦在电话那端苦口婆心:“收收你的性子,念念回来了就要拿出当哥哥的样子。”
“之前的事...你们两个谁都不准再提。”
“另外,你的婚礼也马上给我落实了,你妹妹刚好在家,也正好能帮衬些。”
“别总给我找借口。”
江别对这些说道见怪不怪,他嗤了句,囫囵应着。
挂了电话,他没急着把她往里带。
慢吞吞地转过来看着她。
余湘念被迫顿住脚步,抬眼无声地跟他对峙。
黑色的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最后重新回到他的手心。
他似乎昂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真是...妹妹。”
余湘念抬眼,视线扫到电视柜下面放着的合照,相框上面一尘不染。
“是的。”
她弯唇,眉眼牵动,看不出什么坏心思:“就是你每天都能在照片上看到的...”
她拿乔江别的腔调,重复:“妹妹。”
江别:“......”
他最终还是没忍下去:“余湘念。”
余湘念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嗯。”
“湘西的湘,念念不忘的念,”手心的汗沁上行李箱的拉杆,显得有些恶心。
余湘念稍稍松动,嘴上依旧不饶人:“需要拿纸笔给你写出来吗?”
“......”江别眉心跳了下,随手指了个方向,撂话:“自己收拾。”
余湘念道了谢,抬脚往主卧的方向走。
高跟鞋的鞋跟很顿,敲在木质的地板上咚咚作响。
江别越看越难受,从旁边越过去,手覆上行李箱上面的提手,“去换鞋。”
余湘念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早上出门匆忙,车票也是临时订的,时间赶,余湘念脚上随便套了双小高跟。
这会儿站久了,才后知后觉地有了种酸胀的感觉。
她重新抬眼,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头,又看了眼自己沾了灰的高跟鞋,一时间有些囧。
余湘念没推脱,顺着他的话往玄关走。
江别趁着这个间隙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拖着行李箱放到了主卧。
等了半晌没见余湘念回来,江别又折返回客厅。
他倚着客厅的墙壁,冲余湘念扬了扬下巴:“看什么呢。”
余湘念看着鞋架上的鞋,“怎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