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她的新郎[年代](8)
两家人结了仇,杜辉得势之后冯秀容也没少找机会在大队里上眼药给他找不自在。
今天杜背锅儿来这一出也很容易猜到原因,毕竟过继一个儿子过来就能名正言顺继承杜辉的抚恤金,房子地,甚至以后的读书工作没准都能有着落。至于那两个女人,冯秀容年纪上来了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冯月出那更是,光长的好看,二手的也没正经人乐意要,英雄遗孀那可是有分量的,不多说,最起码四五年内没人敢娶她。就算她自己想找下家,那也是要遭人批判的。到时候她三十多岁了,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母亲,能找到什么好人家,也就是村东头的瘸腿大爷那种货色!
“死的咋不是你们咧!你们这帮龟孙儿!”
冯秀容颤抖着直起身,她个头不矮,但脚小得可怜,看起来总像站不住的模样。是了,她小时候缠过足,后来妇女解放思潮影响到这个偏僻小村才被家里头允许放脚,但是骨头已经扭曲变形了,一走快了就不稳当,更是一到阴雨天就疼的不行。那时候冯月出还不到十岁,跟着大点的孩子去山上刨药,几个月换得那么一点钱不舍得买糖买冰棍儿,第一件事是给她买治脚疼的药酒。
“我的儿女全被你们这群人给毁了,你把我女带走!不然我老婆子
糟命一条,我就撞死在我儿骨灰前!”
衰老是很短时间的事情,可能只是一晚,冯秀容的头发已经灰白了,如同冬天田野的枯草,她就那样直直望着宋行简,左脸的肌肉连着眼睛,以一种神经质般的频率抽搐着。
“妈,你别说这些!我哪也不去,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冯月出向前去想把冯秀容拉回,却被冯秀容以极响亮的一巴掌扇了回去。
“滚!我没有你这样不提气的女——”
“行,我带她走。”
这句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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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日子要继续过下去
“妈,你最近腿又疼没?别给我邮鹌鹑蛋了,邮费多贵,我自己又吃不完,浪费。”
冯月出正在镇上打电话,她这两年跟着宋行简换了好几个驻地,最近才算是安稳下来。她歪过头看了眼身后排着的队伍,邮局只能打三分钟,再打就又要排队,虽说出示军属证可以插队,但可能跟从小生长环境有关,特殊化会让她觉得很羞耻,所以得长话短说。
妈就不行,永远都说那些没劲的话。
“哎哟月儿,会来点事儿,书上都说了,鹌鹑蛋最有营养了,你吃不完就给队里领导分分,那盐焗的配什么都好吃,我新学来的做法,不说这个了,上回我说的那个偏方咋样了?小宋是不是不行?”
“妈!你说什么呢!都说了行简在军校进修,一天天的能不能别瞎胡说!”
红晕一点点爬上冯月出的脸庞,妈的嗓音永远要比喇叭大,电话还漏音,她尽力捂着话筒。
“我瞎说啥!我着急,你今年都三十了,小宋年纪倒是小,那也到要娃娃的年纪了,再晚几年我老的走不动了,没人给你照看娃娃你咋闹。”
“妈你再说这些我就挂了!”
冯月出把话筒拿的偏了一些,做势真的要挂。
“好好好,不说了。”
冯秀容像是妥协了一样,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再看不出两年前的挫败。她也后悔,要知道后来政策这么好,就不那么强硬地让月儿跟着宋长官了,让辉儿最后走得都不光彩。
但她也不后悔,谁又能猜到后来的事呢。把月儿撵走没多久,村里忽然开始实行什么生产责任制,闹闹哄哄的分了地刚算是安稳了,又新增了不少政策,没了儿子还有个女儿呢,冯秀容不允许自己就那样倒下了。为了给自己多找点事干,她第一个报名到县里头学鹌鹑养殖,冯月出走的时候把杜辉的抚恤金和以前邮回家的津贴全都偷偷留下了,冯秀容不缺钱。她拿出来一部分钱买了几十只鹌鹑,买了养鹌鹑的书,认真跟着技术员学,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养殖生活经验,还真是红红火火干起来了。
冯秀容其实不见得是个多坏的人,杜辉走时候她心底有悲苦,但也有释然,杜辉打小就能看出来不是那种甘心过普通日子的人,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这样的人死在自己所追求事物的路上也情有可原。她更多的是对月出未来的担心,月出长得太招人了,她护不住。
只是没想到,就这两年时间,日子忽然就好起来了,靠自己不靠男人也行了。
鹌鹑下蛋那是又快又多,再加上地方政府有照顾,冯秀容的鹌鹑蛋一直是国营饭店直接采购,属实是能攒下来不少钱,甚至比冯月出在服装厂钉纽扣的工资还要多。
哎还有,她还上了先进人物报道,县里又派上回杜辉出殡时候来过的宣传部记者来采访,冯秀容先是大骂一顿出了气,又认认真真配合着讲了不少心窝子的话,甚至那篇通讯稿还在省里得了奖。
她其实是个极坚韧的人,年幼时候裹脚,送去地主家做丫鬟识得几个字,后来妇女解放的风吹过来积极响应号召放脚,又自由恋爱跟杜辉父亲结婚,婚后丈夫为给村子修路炸山时候被石头压死,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收养被遗弃女婴,儿子在对越战场上立过功,后来抗洪一线牺牲,但她并没有沉浸在悲痛里,经济政策放宽后又大开大合搞养殖,甚至还带领周遭困难群众一起。
至于中间那有些不光彩的地方,比如不太好的脾气,一些蛮横,一些刁钻,那都是无伤大雅的东西了,甚至让这个小老太太显得更加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