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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她的新郎[年代](90)

作者:窝囊妃受气堡 阅读记录

林老师他们的队长就相反,更注重思想改造,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上思想政治课了,赵队长是个一米八的大汉,虎背熊腰的,人很不好惹,他们家族在村里辈分比较高,招收生产队队长时候顺势把他推上来的。当然也考虑到他斗争性强,革命比较彻底。

他们队几乎成天做思想改造,办批斗会,整日忆苦思甜,说实话那队长本人也没怎么苦过,村里一多半人都姓赵,是个很有威望的宗族。每天的批斗会雷打不动地说那些东西,开始时只是让林老师读报纸,不间断地读报纸,最近这段时间更过分起来,开始动起手里。

林老师都七十多了,还把他吊到树上去,放下来两只手都抬不起来,却让他再多挑两担大粪,说出出汗就好了,林老师摇摇晃晃的,摔一跤,不仅沾一身大粪,还把腿摔断了。

林老师在农场的社会地位几乎是垫底的,他也不敢来医疗所,实在疼的不行了才来,但已经不行了,骨头茬儿歪歪扭扭的长好了,除非做大手术,割开皮肉重新接,显而易见,没人会给他提供那种条件,柏柔山自身难保,只能给他开一点止痛药,让疼的不行了再吃。

他接过就塞嘴里了,要是让赵队长看到指不定会想到什么糟践人的法子,赵队长似乎天生以人的痛苦为乐。

不过也对,林老师现在跟踩着刀尖一样,每一步都是疼的。

晚上,大通铺的炕上燃着两盏煤油灯,各个年纪的女性凑到一起借着光亮给家里写信,她们现在两个星期只休一天,晚上还得赶回来上思想课,要是北京本地的紧赶慢赶能回趟家,要不是本地的就只能等过年了,没准儿能回躺家。

柏柔山写了又划写了又划,一封信层层叠叠不知道要经多少人手,她没什么写的欲望。陈玲玲虽然是城里人,但其实不识得几个字,现在才让柏柔山教,她爸死得早,她接了她爸砖厂的班,烧大炉的,平日里也不用识字。

陈玲玲现在有点后知后觉了,她觉得厂里委员会把她拎出来是为了给自己侄子腾位置,好哇!等她回去她还要继续提意见!一定要揭发那个死老头子!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导致每个人之间都没什么信任,不过她们这屋还好,相处好几年了,又有陈玲玲,她年纪小,古灵精怪的

,很会调动氛围,所以就还行。

吱嘎——

门被推开了,所有人屏住呼吸,半夜来的都没有好事,柏柔山坐起来披上衣服,有时候半夜会出急诊,她去哪随身都要带着个药箱。

“柏柔山,你出来一下!”

段明红的语气十分不友善,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目光望向柏柔山,陈玲玲弱弱地拉了拉柏柔山的袖口,也不敢用大力,她其实也怕段队长。

“好。”

柏柔山穿好衣裳便跟着去。

“你看看这是什么!”

扔过一封信,柏柔山看了看上面的地址,便知晓是小蓉寄过来的,几年前一别之后她们再没通过信,信的内容很简短,并无任何可深究之处,只说她与蒯石安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降世,是个可爱的女孩,还印下个脚印。

就这样一封信,不知要经过多少双眼睛,多少道手,才到她这里。

“你的档案本来就已经够复杂,这时候再加上这一遭!要是给你加个资产阶级贪恋海外生活,影响的不仅是你个人,你的丈夫!你的女儿!都逃不开干系!”

柏柔山垂着眼,温顺地点头,看着烛光下段明红因气愤而拍起来的灰尘。

“嗯什么嗯!你根本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大礼拜,不,还有下个大礼拜,你都不许离开农场!就在这好好关押着,写你的检查,必须写得深刻!现在认真交代国外关系人的身份,你们还有没有联系……”

柏柔山低着头一笔一画写着字,写着那些无穷尽的交代材料,笔已经在不受她控制的情况下流畅地在白纸上留下痕迹。她的思绪在扩散,想到又一个月不能回家了,下次回家又要入冬,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她只是有点担心淑娘,宋知恒不用,孩子要比大人所想象的坚强勇敢得多,她现在已经在学校里如鱼得水了,以前还会有不少信来,现在已经少了。

段明红人很不错的,比那些爱整人的队长要好上许多,柏柔山感激她,这事儿要是交给政工科,指不定要组织多少场批判会,柏柔山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连着几天晚上琢磨,写出来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对新生活的歌颂,对旧我旧社会的批判与割席,以及劝诫,劝诫他们回来共同建设。这封信自然也要经过层层审核。

小蓉与蒯石安都是顶了解柏柔山的人,自然能看懂。

写完最后一个字柏柔山觉得自己好累,累得像是把灵魂一切东西都从身体里掏出来了,她咳嗽了两声,她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也说不上具体哪难受,也可能哪里都难受。

有人在翻身时候在哼唧,白日里关节受了痛。

柏柔山平躺着睁着眼,又想到该睡觉了,就闭上眼,最后也不知道这一夜睡没睡着。

等到柏柔山终于能回家的那个大礼拜又下起来雪,北方的冬天是很难熬的,农场取暖的工具只有火盆,她们烧的木柴不好,顶不到后半夜火就灭了,脚冷的像冰坨一样,冻得失去知觉,手上脸上都是一层层的冻疮。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又严峻起来,冷冽的寒风卷起沙尘拍到窗户框上,外面的哀嚎哭泣声不绝,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让听的人不自觉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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