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时，阳光已经斜斜地铺满了半个房间。

吴玮站在窗边的梳妆镜前，下巴涂满白色泡沫，正专注地刮着新冒出的胡茬。

银色的剃须刀在他指间灵活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吴玮对那把老式剃须刀的执着，最初让李苏很是不解。

在这个连牙刷都电动化的时代，他偏偏钟情于这种需要涂抹泡沫、小心翼翼操作的“古董”。

直到他和她领证结婚之前，回到这里的一个清晨，她看见父亲李明德站在院子里，对着挂在桂花树上的小圆镜，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刮胡子时，才恍然大悟。

那是个薄雾弥漫的早晨。

李苏端着保温杯站在廊下，看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却像照镜子般同步地做着刮胡的动作——先是用獾毛刷在皂盒里搅出绵密泡沫，再沿着下巴线条均匀涂抹，最后用镀银剃刀斜斜地刮过皮肤。

阳光穿过雾气，在他们手中的剃刀上折射出相似的光斑。

“爸，您这把刀用了有二十年了吧？”吴玮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雀跃。

李明德头也不抬，刀刃在皮带上熟练地蹭了两下：“二十八年零四个月。”

他顿了顿，“结婚时苏苏妈送的。”

这句话让吴玮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李苏看见丈夫的耳尖微微发红——她送他的那套剃须套装，此刻正整整齐齐摆在一楼主人房浴室柜最显眼的位置。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老式剃须刀在他们眼中，远不止是件生活用具。

每次刀刃与皮肤接触时那恰到好处的阻力，泡沫里薄荷与雪松混合的气息，甚至是收拾工具时“咔嗒”的合盖声，都是现代电动剃须刀无法复制的仪式感。

就像李明德常说的：“男人刮胡子就像匠人磨刀，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如今每次出远门，吴玮的行李箱里总会专门留出位置放他的剃须套装。

此刻，李苏倚在门框上，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最讨厌他留胡子，每次亲吻时那些硬挺的小刺总会扎得她发痒。

吴玮早就摸透了她这点小心思，这些年来，无论加班多晚，晨间的剃须仪式从不懈怠。

突然听见系统提醒——【检测到怀旧情绪波动，“玉兔呈祥”套装解锁进度+10%，共45%】。

“起床得刚好呢，妈快做好早餐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隔着睡衣，能感受到他脊背传来的温热。

剃须刀“咔嗒”一声被搁在梳妆台上，他抽出一张棉湿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残留泡沫。

吴玮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上还沾着几点泡沫。

“怎么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昨晚我睡着前还看见手机亮光映在你脸上。”

李苏把脸埋在他肩窝轻笑：“多年主妇的生物钟可比闹钟还准。”

她伸手抹掉他下巴的一点剃须膏，“再说，妈天没亮就起来生火做饭了，我哪好意思赖床。”

吴玮收紧了环抱的手臂。

晨光透过他背后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他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辛苦你了。”

这句话像块温热的蜂蜜，慢慢化在她心尖上。

“说好的呀，”李苏仰起脸，指尖描摹着他刚刮干净的下巴线条，“你主外我主内。”

她望进他浅褐色的瞳孔，那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只要你知道灶台边的油烟味，我记得办公室里的咖啡渍，我们……”

“爸爸妈妈，我也要抱抱！”奶声奶气的呼喊突然打断了她。

床上的夏凉被拱起一个小包，随即钻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雨赤着脚跳下床，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扑进两人中间。

“哎哟我的小祖宗！”吴玮手忙脚乱地把女儿捞起来，冰凉的小脚丫立刻在他睡衣上留下两个脚印。

李苏伸手戳了戳女儿红扑扑的脸蛋，指尖沾上她睫毛上挂着的晨起泪花：“小捣蛋，昨晚是谁说要做个自己穿鞋的乖宝宝的？”

小雨咯咯笑着往爸爸怀里钻，发梢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

吴玮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李苏的指尖。

三人投在木地板上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像棵突然生长出来的、枝丫交缠的树。

窗外传来容意敲打锅沿的脆响，葱油饼的香气顺着门缝溜进来。

李苏突然想起泡在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洗，而一家人的行李似乎还没整理。

但这些琐碎念头很快被丈夫掌心的温度熨平——在这个寻常的清晨，柴米油盐都成了最动人的诗行。

小雨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小手突然抓住吴玮的衣领：“爸爸下巴好滑呀！”

她好奇地摸着吴玮刚刮完胡子的下巴，又转头去摸李苏的脸，“妈妈的脸也滑滑的，像……像煮熟的鸡蛋！”

吴玮被女儿天真的比喻逗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怀中的小人儿身上。

他故意用下巴去蹭小雨的脸蛋：“那爸爸现在是不是不扎人了？”

“痒！”小雨尖叫着往后躲，却因为被爸爸牢牢抱着，只能像只小乌龟似的往后仰着脖子。

她这一动，头顶那几根翘起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边。

李苏看着父女俩闹作一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突然间，小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欢快地叫了起来：“爸爸！快抱我去床上！那里有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