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有女捕(探案)(299)
刘太医嘴角微扬,手中药杵捣得愈发卖力,“咄咄”之声不绝于耳,吵得谢陵捂耳缩成一团。刘太医见状,甚是满意。
嘻嘻,可算能制住这个小魔王了!
“六郎,裴副使来了。”谢忠进来传话。
“啊?她来了?”谢陵猛地坐起,见谢忠点头确认,又迅速躺回榻上,足尖一勾拽过锦被盖好,平复呼吸后吩咐:“忠叔,请她进来吧。”
谢忠瞧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强忍笑意:“是,老奴这便去请。”
谢陵拉好被子,目光不住瞟向门口。瞥见那熟悉的官靴迈入,立即转身掩口轻咳:“咳咳……”
他竖起耳朵,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悄悄弯起唇,再佯装慵懒转身,缓缓睁开眼:“你……怎么是你!”
语气霎时从甜腻转为惊恐。
霍元晦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却淡漠:“谢六郎以为是谁?”
“我……”谢陵余光中看到门框外站着的身影,正是裴霜,她根本还没进屋,正探着脑袋看热闹。
谢陵使劲闭了闭眼,幸好及时住口,没有丢更大的人:“只是没想到霍大人会来看我。”
“大夫来看自己的病人,不是很正常吗?”霍元晦说着便坐下,执起他的手腕诊脉。
“自己的病人?”谢陵一时间忘了反抗,“你会医术?”
霍元晦搭脉片刻,抬眸:“谢六郎还是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您的气血,有些过于翻涌了,于康复无益。”
他不就因方才动作急促了些,气息未匀,这也能诊出来?!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告知你。此番能保住性命,多亏了霍大人施针护住你心脉。”刘太医端着药钵解释道,手上捣药的动作仍未停歇。
谢陵一中毒后就感觉自己没有意识了,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睁眼看到刘太医,还以为与往常一样,是刘太医救了自己,不想还有霍元晦的事情。
“是呀,六郎,这次还好有霍大人!”谢忠也从旁附和。
这说法,好像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谢陵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谢陵谢过霍大人救命之恩!”
“医者本分,六郎不必行此大礼。”霍元晦俯身相扶,怀中婚书文牒恰在此时滑落。
“哎呀,怎的掉出来了?”霍元晦声调微扬,缓缓伸手去拾。
文牒封面上“婚书”二字赫然醒目。不知是天意相助还是霍元晦刻意调整了角度,文牒散落开来,恰好露出写有两人姓名的那一页——
定亲人,裴霜、霍时……
不等谢陵细看,霍元晦已经捡起,并郑重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如珍似宝地放回怀里。
葛语风也看见了婚书,她小声询问,带着好奇:“大人,那是你与霍寺正的婚书吗?他怎么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裴霜无言望着这场“意外”,葛语风问的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好在霍元晦很快“解惑”:“重要之物,自当随身携带。”
裴霜只觉额角似有三道黑线划过,她不是很想承认,这厮竟是自己的未婚夫。
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吗?
谢陵内心情绪复杂,失落与伤心交织在一处。
不是早知她已定亲了么?为何心口仍会这般涩痛?
他不该……不该心系于她的。那是救命恩人的未婚妻……他不能行不义之事……
谢陵收敛情绪,勉强露出笑来:“两位大人成亲时,可一定要请我喝杯喜酒呀。”
霍元晦含笑应道:“自然。绝不会忘了给谢六郎送喜帖。”
裴霜走上前来,上下打量谢陵几眼,见他面色已复红润,轻声道:“瞧着恢复得不错,应快能下床了吧?”
“是,还有七八日。”谢陵老实回答,躲着她的视线不敢对视。
刘太医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哼!若不听老夫的话,还得再躺半月!方才还想着溜下榻呢。”他竟当场向裴霜告起状来。
哪有这样揭人短的?
谢陵默默腹诽刘太医不讲义气,嘴上却乖顺应道:“我一定听您的话……”
“这还差不多。”
有刘太医在场,裴霜便顺势问起丝桐的病情。巧的是,当初为丝桐诊治的正是他。
“那丫头啊,老夫有些印象。患的是肺胀病,原本尚有三五年光景,偏她运道不济,又染了一场风寒,以致气血壅塞,病情急转直下。”宜城公主不常请太医,且丝桐的病症极为棘手,他无力回天,归去后还翻了好几日医书苦思,故而记忆犹新。
“算算时日,那丫头……大抵也就这几日了。哎……这人呐,还是健健康康的最好。”刘太医摇头轻叹,感慨了几句。
裴霜心中本已了然,此问不过是为再确证一番。
病人既已探过,几人正欲打道回府,彭宣却急匆匆从外头冲了进来,仪态全失。
裴霜轻声调侃:“彭掌使这是被狗撵了么?如此慌张?”
彭宣无暇理会她的打趣,语带喜气,压低声音道:“酒师父回来了。”
“当真!?”两人皆是大喜过望,一时忘了收敛神情。
“我亲自去城门口迎的人,而且他不是独自回来的。”彭宣的嘴角也压不住笑意。
其实他本可待裴霜他们回去后再告知,但他实在按捺不住激动,先跑了一趟十王宅,得知他们又来了承恩侯府,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定要将这好消息第一时间相告。
“回家!”裴霜推着彭宣就往外走,恨不得立时生双翅飞回府中。
霍元晦素来沉静的脸上亦是喜气浮动,隐隐含着激动,不由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