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归(103)
许是聊起旁人,周梁清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羞意,恍若情窦初开:“既往之事,已然开诚布公,不料反使得我与他心无芥蒂,益加坦荡相对,无须再行遮掩。”
听到此,周岚清的心情也跟着微微往上调了一瞬,但随即又不自觉道:“如此甚好。唉,每有举措,必三思而后行,顾虑重重,真是令人心力交瘁。”
似是没想到一向开朗的周岚清会忽然间如此消沉,周梁清连忙担忧道:“姐姐还说没事,以旁的借口来搪塞与我。是不是同旁人起了争执?又或是?”
眼看着周岚清还是说着没事,她心中也明对方不想多说,但还是开解道:“姐姐,若是行事皆以他人为先,而忽己之感受,此非但易自伤,亦恐终至一无所有之境。人生在世,当自爱自重,勿以他人之好恶,而失己之本心。”
对此,周岚清颇有感触,也知道对方是真的关心自己,不由得拉上她的手:“妹妹,你今日能来,我很高兴。”
至此,一旁的秋竹方才知道为什么即便事情已然十万火急,周岚清也要抽出心思接待这位六殿下。
不光是对情绪变化感受得细致入微,更重要的是,只要看见她,心中别管有多大的不安,都能在其身上的气质和温声细语中化解大半。
而当周梁清告辞时,却将眼神多在秋竹身上停留了一分,随后便带着翠碧离开了。
出了明善宫,便有宫轿在外头候着,见主子来了,一众宫婢和太监急忙上前安排着,唯恐出错。
周梁清坐上轿子,就着眼前微微晃荡的轿珠帘,脑海中不断搜寻着周岚清身边那个新来宫女的身影,因为鲜少出宫,故而对于宫外的一些记忆较深的人有较深的印象。
她只记得在宫外时,好似有见过这么个人。
第56章 坦诚相对
周梁清走时,周岚清难得没有去送,而是自其离开后独自坐在亭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她在猜测宋青所言到底是真是假?皇兄又到底想做什么?
起初她甚至觉得是宋青自导自演,只因为就算皇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定然也会因为知道自己的用意而当作不知。
毕竟她可是为了助他夺得皇位而费尽心机和手段,就单凭这点,他怎多此一举地引出自己,又怎会这般迫不及待?
除非他根本不想要这个皇位。
周岚清想至此,心中大骇,放在桌上手中不由得收紧。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自听闻妙姑可能出事的秋竹早就在周梁清来时的间隙,通过特有的办法来验证对方的安危:安插在进出的东宫内人来打探,并以极快的速度出传递了消息。
周岚清仍旧保存着的一丝侥幸,直至秋竹匆匆复命,并对着自己点头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重重叹气,情绪随之纷涌而上,似一把木柴引起的熊熊烈火,一时间难以平息。
以往
来传信的内人至少都要一两个时辰,可今日却不足半个时辰,想必也是皇兄有意安排,故意将消息放出。
既然对方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她也不得不奉陪。
睁开眼,周岚清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桃春那充满担忧的脸上,朱唇轻启:“去东宫。”
周靖此时还正在与杨甫下棋谈天,一宫人便匆匆来报,说是永乐公主前日得了珍宝,正往东宫送来。
周靖面不改色对着杨甫说道:“我那妹妹行事向来声势浩大,且我与其已是许久未见,想必今日与先生之弈,大抵是到此为止了。”
闻言杨甫脑海里不由闪过上回前来东宫告状的少女,正如对方所言,行事乖张,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立起身来,目送周靖离去。
一入前室,周靖却没有见到周岚清的身影,立于一边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示意其正于屋内,同时心中忐忑,只怕主子怪罪,可实在是因为公主今日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只让人觉得多说一句话就会大难临头。
周靖却好似并不在意,抬脚往内殿走去。
听到响声,周岚清缓缓转身,将目光定格于来者身上。
“莺儿,你来了。”
周靖悠悠越过少女,转而坐于殿中,一如往常般亲和。
周岚清也不同他废话,自顾自坐于一旁,虽面上同以往无异,可到底不像从前那般装作天真的模样,显露出的是果决老练:“皇兄,我来接妙姑。”
“莫急,我与妙姑姑娘尚相与筹谋。”
“筹谋?”周岚清冷笑:“她还未能决定阁中事务,敢问皇兄与其筹谋何物?将皇位拱手让人么?”
周靖不言,只是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周岚清盯着他,像是要逼出对方说什么,颇有怨意道:“我今日至此,是为了听皇兄到底所言何事。可不想皇兄煞费苦心将我引出,今却默然不语。莫非是我有何过失,以致皇兄如此相待?”
周靖同样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周岚清心中自知对其有所隐瞒,脸上却依旧没有表露半分,而是转为委屈,以做潸然泪下之态:“为皇兄之事,我耗尽心力。唯恐增添皇兄重负,故千叮咛而万嘱咐,令他人勿泄于皇兄。然却未曾想到,此举反成皇兄对我心生嫌隙的缘由!”
许是终究不忍多年情谊,周靖眉头皱了皱,似有不忍。话到嘴边流转片刻,终于是滚了出去:“我并不欲坐太子之位,今后你也不必为我以身涉险。”
说这么多,周岚清就是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可如今得到了这个确切的保证,先是愣了片刻,才将自己的声音找回,继而猛地抓住周靖的衣襟:“既如此,你之所为,到底所为了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