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归(275)
恰逢此时,有人走了进来,隔板外便传来了些许动荡,连带着外传到里边,引的人频频侧目。
是一个衣着简朴的人,站在那些人中间却格格不入,大伙儿见他来,纷纷朝他点头,可椅子还是有人坐着。
这时,周岚清听到旁边那两个书生传来了不屑的议论:“怎么是他?”
“也是,这蔡书生该来讨杯水喝了。他不是在外头给人写字?还教人?”
“家里没钱安置,只得出来谋生,他算了什么大才?还教人认字?”
“但有一说一,那文章确实不错,从前张兄便让他写了几回。”
“有什么用?”
那人正喝着水,忽然外头传来了些许响动,紧接着就是有人大声疾呼:“放榜了!放榜了!”
话音刚落,就见身边那两个书生立即站起身来,像是得了极大的鼓舞,还没等周岚清反应过来,他们就窜了出去:“竟然提前了!真是!”
随着他们的身形看过去,那刚被批判着的人也像是才反应过来,跟着出去了。
无名看她站起身来,下意识问了句:“您也要去?”
周岚清从未见过放榜时的场景,难免有所新奇:“走吧,看看再回来。”
两人一出门,就见不远处的木栏上围满了人,一张大纸由高楼往下铺,好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因为来得较早,不一会儿身后开始有人往上涌,周岚清却没有受到干扰,她被无名包裹在一个安全的范围。
她随意一望,发现那两个书生正于不远处,这才将看向那张标榜着幸与不幸的纸上。
在首位的,便是一个张姓的男子。而后周岚清并不认识这里的人,但也从方才的对话中知道点消息,果真,身边两人面上难掩失落,小声嘀嘀咕咕点什么,也不敢大声喧哗。
往下看去,先是各类姓的名字,可就是迟迟没有出现黄,王与蔡三个字为首的,耳边时时有欢呼声,但很快就被唏嘘声掩盖去了,气氛到底有些沉闷。
再待她看去,却只看到黄王二人欲离去的背影,只感到兴趣全无,用指头戳了戳无名:“回去罢。”
无名低下头来:“不再看了?说不准能看到榜首来。”
“不想看了,”周岚清什么榜首没见过:“回去喝茶。”
可才走到门口,却又有热闹看了:泼天的响声很快就让路过的人都围了上来,周岚清面前无人遮挡,竟是看得最为清楚的。
那个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蔡书生,如今正跑到楼上去,其中一门大开,门前还立着一男子,气魄与其天差地别,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那蔡书生正被人揪着打着,姿态变得极为难看。
“发生什么事儿了?”
“蔡书生,胡说人家张老爷窃了他的文章,这能对么?”
随后不过眨眼间,蔡书生就被人丢了出来,出来的伙计面露凶相,呵斥道:“今后可别来了!供不起你这大佛!”
周遭人见热闹武到自己跟前,生怕被触碰似的,纷纷往后退去,脸上还带着调侃的笑。
那伙计一扭头,就见周岚清与无名,先是一愣神,随后重新挂上令人舒心的笑:“贵人!正找您呢!包厢已整理好了!才得了榜首的张老爷也在内!”
周岚清盯着他,生冷地骇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从怀中掏了点碎银:“还有要事,不进去了。”
伙计弯着腰,自然看不见对方此时的表情,接过钱点头哈腰道:“好嘞,再来呀!”
人群渐渐
散了,周岚清看着扶着墙起身的蔡书生,再次戳了戳身边的无名。
后者心领神会,往前要将人扶正,不料那蔡书生却猛地将人甩开:“莫要碰我!皆是虚伪之徒矣!”
说罢,也不管身后人的表现,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周岚清叹了口气,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竟也只能问一句何苦?
何苦盛世奏哀乐?何苦万人过独桥?何苦富贵生贫民?何苦齐心不协力?何苦权钱捧文学?
何苦,何苦?世间难以细究的事情太多太多,可多于思考的人,精于探求的人却无法从中寻得理想中的答案,只能以世间运行规则素来如此一说,以获宽慰,以麻痹自身。
慧者愚钝,贤士悲哀。
第148章 结识袁家
依照无名的说法,两人随意找了个右侧的巷子走,眼前的场景很快又变了,周岚清于书中所见的苏州城,竟于面前一切无异:十里余长的街市处处连,由已临近傍晚,精致桥头上开始步入宛若神仙般的歌舞女。
于京中竟也无异,大有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留的滋味了。
若换做是以前,周岚清尚有点心思观赏这真正的江南景色,可如今却只是尽可能地低着头前行。
由于她走在前边,路遇拐角之处时,又遇不远处大声喧哗,周岚清只眼一望,一大群身着华贵衣裳的子弟正围着不知是谁,吵闹声划破天际。
只是周边到底不像在茶室门口那般,有着许多观众,大伙儿再好奇,也只是匆匆一看,知道了双方的身份,就不动声色的告退了。
毕竟在这条街上,大家都是门对门,户对户的好邻居,彼此都照顾着呢。
周岚清自然没有管事的道理,她与无名有意撇开纷争地,便贴着商户继续朝前走。
只是擦肩而过时,偶然瞥了一眼,被那群子弟围着的竟是一个女子,不过倒不是当街强抢民女的戏码,反之那女子的指头都快戳进人家的眼珠子里去了,大抵是富贵人家的子女吵闹罢了。
沿街皆是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店铺,也没有伙计上前招客,多是些伫立在门前,彬彬有礼的人,偶尔招呼几声,不过声音悦耳好听,不曾让人滋生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