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宾(52)
除了在她家的赵持筠。
赵持筠闭目听时间线,在脑海里梳理,发现所谓的异同并没有鲜明地分开,而是在交错地重合和遗失。
她睁开眼,想跟甘浔说也许大镜再过几百年,也会有一个叫甘浔的人。
但是看见了甘浔被手机屏幕光照亮的侧脸。
鲜明的轮廓让她看上去更像异族人,五官都显得冷峻,她会将干燥的唇抿一下,确保那里有足够湿润的水光。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甘浔端起床头的水杯,才喝了一口,就发现了她在看。
只好猜测:“你也要喝水?”
赵持筠毫无前因后果地说:“甘浔,你曾有过喜欢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甘浔没有很配合,暂停了音频。
“崔璨说,不会有人二十多岁还没喜欢的人,想来是囊括进了你。”
甘浔被她的聪明逗笑,也不负隅顽抗:“当然有啊,你也有吧。”
赵持筠想与她交换信息,“我有。”
甘浔探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小将军还好。”
“你先说你。”
她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甘浔撇撇嘴,躺下。
侧过身,枕着自己的手臂跟赵持筠面对面聊。
“现在没感觉了,以前觉得是很优秀的人,还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优秀,非常了不起。你懂那个感觉吗?”
赵持筠看着她:“我懂,便是只有你觉得优秀的优秀。”
“……”
甘浔不喜欢她的一针见血,但是好像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很特别,像跟身边人像有壁一样,有壁就是不像一个次元里的,就是……”
甘浔企图用她能听懂的话说,但词穷了。
赵持筠帮她补充:“就是令你从未有过地动心了。”
甘浔笑了一声:“是的。”
“那又为何没了感觉?”
甘浔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一下眼睛里的情绪,“后来发现,她不是我想的那么一回事。”
赵持筠一本正经:“那定是你想要的太多,对他有了奢望,才会感到失望。”
甘浔完全不赞同,但没有过激反应,温声问:“是吗,这是你的见解还是住持的见解?”
“此乃情事,怎好问佛。”
赵持筠正色说:“我悟到的。万物由本心决定,那个人并未变化,之所以从前让人欢喜,后来令人失望,并非是外物变了,是我们的心变了。”
这个理论有意思,甘浔反过去问:“这么说,你还没放下他啊?”
赵持筠这次没伤感,她抬眸,用很御姐的语气道:“我同她表明心迹,她不肯要,我便放下了。”
“这么干脆?”
甘浔不知为何有点高兴。
“自然也怅惘过一些时日,可感情之事强求就没了滋味。再者她所言有理,我与她各有无奈,身不由己,早些放下是好事。”
赵持筠对情爱一事,并无热衷,至今不过钟情过那一个,还是个女人。
若两人皆勇敢,还可图之,只她一人动情,不过自损罢了。
赵持筠用食指划过枕套,黑暗里传来窸窣声,她刚来时嫌弃床单被褥简陋不堪,可是现在也习惯了。
雨夜里,尚存一丝凉爽。
甘浔的呼吸声缓而匀,一听就是睡着了。
这天晚上受睡前环境影响,赵持筠一直在做梦。
梦里仍是她不曾想到的追杀,冰冷刺骨的湖水,一道腥腻的血污溅在她的罗裙上。
她想去看是谁受伤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正惊慌无措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那力量轻柔,既把她从梦里解救出来,又没有吵醒她的意图。
更像安抚,一下,一下,为她驱赶梦里的阴霾,让她回归到现实的温暖。
不能算是温暖,而是闷热。
停电,又因为下雨有雷声,甘浔把门窗都关紧了。
赵持筠逐渐被热清醒了,她察觉到甘浔并不清醒。
甘浔很困,只是知道她睡得不安稳,所以迷迷糊糊地哄着她。
被子跟甘浔都在发热,赵持筠额头沁出汗,想把被子掀开,又怕彻底吵醒甘浔,就没忍心动。
她回忆她的梦境,心底荒凉,睁开眼,只有一片黑暗。
一缕头发搭在她肩前,她用手去碰了碰,发尾被修剪而成的锋利,刺到她柔软的指头上。
她忽觉得这是一种残疾。
像因伤做了截肢的人,明知是保命的举措,是理性的抉择,可是有一天晚上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少了一部分,还是会崩溃。
浓烈的委屈和无助。
她想回镜国。
她想母亲跟阿姐。
甘浔越来越热,她发现一直在做梦、发抖的赵持筠呼吸变得轻了,轻得刻意,手在被子里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她用蚊子般的声音问:“是不是很热?”
“嗯。”
甘浔把她的凉被往下掀,只盖住小腹,又拿起手持小风扇跟她一起吹着。
本意是想她凉快一点,但她骤然一言不发地抱过来,紧环住甘浔的腰,将脸埋在甘浔怀里。
甘浔猝不及防,全身都在发烫,害羞地想,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胆量。
赵持筠前后矛盾,又喊热,又要跟她黏在一起。
但她还没出声,就听到赵持筠的抽泣。
害羞和不解逐渐被熄灭,转为了平静后的……不能称之为心疼,应该还不到那个份上,但她知道赵持筠在哭什么。
她很能共情。
对镜城而言,这个夜晚不好熬。
对赵持筠而言也是。
甘浔知道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坚强,她只是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