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宾(73)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以上床去睡觉。
甘浔决定今晚回房间睡,不仅因为赵持筠的劝说。
客厅本来也不是很好休息的地方,不够密封的空间无法将甜美的梦给包裹再托举起来。
她在沙发上睡时,就总是做一些无厘头或者不好的梦境。
醒来又想不到细节,只记得几个节点。
比如赵持筠忽然离开她。
而且,隔壁的情侣仍喜欢在夜半吵架或者温存,动静都不小。
好像夜晚人类的情绪波动会变大,总要以极端的方式发泄。
极致的恨跟极致的爱,在外人听上去都是那样无趣,惨淡。
现在赵持筠托着她的脸,看向她的目光里有让人幸福的力量。
甘浔恍然间再次感慨,她这段时间过得太充实。
即便失去了工作又被继母的丈夫恶心了一通,有限的存款在迅速消耗,可内心的丰盈感前所未有。
她没有任何悲春伤秋的心思,因为这是夏天。
她也知道,因为这个夏天有赵持筠的存在。
今天临时决定去书苑,甘浔的情绪并没有很高,虽然跟朋友说说笑笑,但她偷偷感到沮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个人人都需要独立,需要找到自我存在价值跟意义的时期,工作与付出并不是一件坏事。
从这个角度,她很尊重赵持筠上班的决定,并不打算阻拦。
她也喜欢赵持筠能被看见。
崔璨她们夸赵持筠作品时,赵持筠脸上傲气又含蓄的笑容,是她见过最美的书法家。
作为朋友,她没资格对一个打算自力更生的人说“我养你”这种轻狂的话,她也没底气。
可是她不敢站在赵持筠的角度去想。
出身尊贵的郡主,可能前半生从没想过需要凭借劳作来换取银两。
她前世大概做了很多善事,生来就是享乐的命。
但她误入到这个世界,发现她唯一信任的人没多大用处。
碌碌无为,过得紧紧巴巴,无法富足地供养她。
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甘浔很怕她会在某个瞬间,心底燃起失望与倦怠。
所以今天在书苑,当赵持筠表情里隐隐带着不满,说话冷嘲热讽时,甘浔都会紧张。
她担心赵持筠意识到,跟她这样的普通人生活是会很辛苦。
赵持筠迟早是要回镜国的,甘浔也由衷祝福她能回去,做最尊贵的郡主。
可甘浔还是恐慌,怕赵持筠会为不能尽早回去感到极度悲伤。
如果她跟自己在一起生活不快乐。
也许这几天夜里,赵持筠还是有哭过。只是甘浔不知道。
在她不解风情地多思多虑时,赵持筠已经将她的脸颊抚摸了个遍。
似乎是在研究她的骨相如何拼接而成,力道时轻时重。
甘浔很没有出息,相处这么多天了,她也没适应这些。
心跳像台风天的树枝,一直在不受控的幅度里摆动。
她弯眼笑起来,表演着拙劣的轻描淡写:“在检查我有没有整形吗?”
赵持筠听完回答很是满意,甘浔近在咫尺的脸,让她忍不住去抚摸。
她看出甘浔的慌乱与包容,也有片刻的失神,脸上的皮肤开始变得粉润润的,眼睛里沾上粘稠的情绪,然后朝自己笑。
赵持筠以为,她会开口索要什么,做好了大发慈悲赏她的准备。
她开口,却是一句赵持筠听不太明白的话。
“何为整形?”
赵持筠因为好奇停下。
甘浔这才明白话题超纲了,还很煞风景。
也只能在疯狂跳动的脉搏下解释,“现代的美容方式,会有削骨塑型的项目。”
赵持筠震惊:“为何?”
“为了美。”
甘浔感慨:“你不会懂。”
长成赵持筠这样,怎么会懂爱美者的执念。
“我是不懂,我怕痛。”
赵持筠想了想说。
她在陈述事件本身。
可因为暖色的落地灯光照射,被刻意压轻的声音,停在甘浔脸上还没拿走的掌心,这句话像句撒娇。
膨胀到无限大,将甘浔的心脏挤得满满当当,快要喘不过气。
甘浔无措,在这个处境里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持筠摸了她很久,甘浔不觉得烦恼,反而很羡慕赵持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内耗,也不担心人家会不喜欢。
每次,在赵持筠语笑嫣然,傲娇或发恼的时候,甘浔也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是没有勇气。
虽然人人平等,她没有真把郡主当回事,但她非常把赵持筠当回事,她不知道摸脸颊这件事能不能对郡主做。
同理,她此刻拥抱和接吻的念想,都被理智紧紧地束缚住。
赵持筠把手收了回去。
脸颊边的温热消失,只剩下冷气吹拂,甘浔觉得空荡荡的,尤其是心里。
她以为到这里结束了,却听到赵持筠的声音。
“你既不会随意对人亲密,为何独独对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得自诩开明的现代人都失语了。
甘浔沉默,也不能不回应,就垂下眼睛说:“你不一样。”
她心里也在较真地问自己,哪不一样了。
好在赵持筠没追问,只高兴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轻柔,千回百转,含了无穷意思。
甘浔听出一样,那就是赵郡主太笃信自己与别人不一样了,无需多言。
她从来就知道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很多,而甘浔不合理的偏爱,在她看来天经地义。
甘浔被这声笑和自信蛊惑得头昏脑涨,终于鼓起勇气,想问那可不可以再抱一下。